宠妾(2/2)
“关于我……太子还有说什么?”她小心地提及。想了解一个人,没有比常在他身边服侍的仆从更好的渠道了。但要取信他身边的人,自己也要说实话,坦诚才能对坦诚,所以她直接说出了下一句,“我不想以色恃人,不能长久。”
良贺突然睁开眼睛,看着阿渝手里正缝补的他的衣衫,又直直看进阿渝的眼眸里,语调虽温和,却是他能送出的诤言,“想在太子身边一辈子,可能悬。若要早早诞下皇孙,家人子就能在汉宫待一辈子,趁太子喜欢,自己要想办法争气。皇室从上至下,最喜欢孩子,若大汉宫,也没几个孩子。我能说的,也就这些。”然后又从容闭上眼睛。
“要是女儿呢?”
“也行。能多生就多生,即便将来色没了,有孩子在,家人子依然能过上富贵日子。汉宫是认子嗣的地方。”
都是切实的实话。
过晌,永巷突然来了两个媪媪,拿着尺具,说是给家人子量体裁衣。
良贺也突然来了精神,笑着说,家人子好像一共才三件衣裳,不够华美,要选好看的。
阿渝突然想起刚进宫时,礼监媪媪的话,家人子一季的衣裳也就两件,“为何我这个夏季就能有六件?”
良贺轻声笑,“太子肯定把自己的定额转给家人子了呗。赶紧选好看的。”
所谓好看,衣裳穿在女子身上,实际自己看到的有限,多是给别人看的,穿新衣的得意劲儿,和别人看自己羡慕的眼光,都是意会后才有的奇妙感觉。所以,阿渝首先想到,要让太子觉得好看,让他觉得他的付出值得,自己和他站在一起要相配才行。太子常穿的玄色,是皇家之色,受了隔壁赵氏嬴家的影响,觉得玄色尊贵。
所以,她先选了水红,姹紫嫣红中的紫色和干净凉爽的石青,这些都能在玄色面前如花朵般绽放。花色,她要大朵的芍药,热烈绽放的那种,在太子这种过于男子气的品味中,女子的大俗即为大雅;纹路,太子的衣裳一般饰有龙纹和云纹,她则要连枝纹和精致的花鸟纹。
然后再依良贺平时的青白袍,选了一款松绿和杏黄色。艳丽的色彩很应望亭别苑的水景,况且站在良贺身旁,太子很容易看到自己。
最后央求良贺,在自己选择的花色中,去掉或再添一色。
良贺眯眼看了良久,点头不已,“家人子选的已比咱这院里的芍药还美了,别到时太子不理政事了,可小心变成祸水。”
说完自知失言,捂嘴。阿渝虽不乐,却并不与他一般见识。良贺已算自己的良友,也是除太子之外唯一可以相信之人,怎么能怪他的玩笑话。
要说红颜祸水,自己未必有那本事。太子也未必有那么昏聩。喜爱是互相成全的,可不是互相堕落的。不过她告诫良贺,这话千万不可再说,“太子会忌讳这样的话,我成祸水倒不打紧,太子可没想成为昏君。估计今上和太后皇后听到也是了不得的。”
良贺自然懊悔不已。
晌后,良贺精神大好,兴致勃勃说太子晚上回来进餐。一般太子就在上林苑和他的骑营一起随行就市,吃过再回来;若回来进食,则由永巷太官署负责送过来,比较折腾,太子也不喜,忽然今天说回来进餐……
阿渝和良贺就去了蓬莱河,太官署每天都会去那里捕鱼,他们挑花了眼才了几条大小适中又刺少的黑鱼和青鱼。顺便从让太官署送来了一些鲜菜和野猪肉。
别苑里设有庖厨,只是良贺平时不做,太子亦不喜欢他做,现在自己来了,这里要有烟火气了。阿渝喜欢烟火气,家里若没烟火气,就没一起过日子的气氛,久了,男子也不愿回来了。
鱼脍最好做,去掉皮和骨,切片或丝,腌了。野猪肉也切至薄片,码在漆盘里,做备用。鲜菜洗净,侯着。
当远远看到太子的高车从沧池岸上驰来时,便把釜底下的木碳点着。
暮色夕阳下,太子风仆尘尘跳下车,挺直的身影走进院里,又要先直直前往他的书房,阿渝便把轻爽溢着豆蔻香气的素纱襌衣拿出来,挡住了去路。太子愣了一下,许久没有这样细致地生活了,虽还像以前一样面沉冷漠,也由她更掉自己的外袍和中衣。
阿渝十指纤纤,几乎贴着肉解掉他中衣里的挂扣。明显觉得太子有点不在自,身子很僵硬,她微垂着头,不去看他,却感觉他垂下的目光,手也兀地被他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