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2）

晏岚清犹疑不定，提议道：“要不，明天早上再来？”

邢见余光瞥她，不屑道：“你怕了？怂就别去。”

晏岚清跳起来，“谁怕了？大晚上的探鬼屋再合适不过，走。”为了表示她一点也不怂，晏岚清抢先一步进了屋。

乌云散开，月华流泻，洒在幽深小院，院里长满了一人高的蒿草，人走过时会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就像游蛇在脚下爬过，不远处的古井边沿长满青苔，整座屋子就透露着两个字：诡异。

褚千里走在晏岚清侧前方，用剑砍出一条路来，他察觉到晏岚清细细的颤抖，悄悄地碰了碰她的手心，果然汗湿冰凉，“师姐？”

晏岚清笑得苍白，这种诡谲的气氛简直令她寒毛倒竖，她努力把视线从古井的方向移开，时刻担心那里会突然冒出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长发如钢刀绕住她的脖子，吸走她的生命力。她这会子也顾不上跟男主保持距离了，反握紧褚千里的手，低声道：“让我牵一会。”

褚千里笑了笑安抚她，与她十指相扣，内心却是高兴得很——发现了师姐的一个弱点，真好，就这么依靠我吧。

他们穿过小院，来到南边的厢房，年久失修的房门如垂暮老人，晏岚清轻轻一推，便不堪重负似的，“轰”的一声，应声而倒，落在地上，扬起好大一阵灰尘。

晏岚清：“……”

褚千里手心跃动蓝幽幽的灵火，照亮这一方小室，室内的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摆着一张桌子跟几张凳子，上面落满了灰尘，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里没有……”话未说完，房外传来一声惊叫，三人齐齐冲到门口，一团不明物体滚到他们脚边，低头看去，一位年轻书生身穿长衫，又惊又怕，“救，救命啊！”

他慌不择路，想抱住晏岚清的裙角，褚千里抬脚一踹，那人便咕噜噜滚落阶梯，“你是谁？”

“段郎——”一道似泣似怨女声，像女子唤着负心的情郎，男子颤颤悠悠，“小生姓柳不姓段。这位娘子，您认错人啦。”

“柳？”此言一出，三人脸色一变，晏岚清问：“你可是状元村柳生？”

书生尚不及回答，女子蓦然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你是段郎，你说好了要来娶我的。”一位披发女鬼冲出来，双目血红，双手尖尖，要来抓他。

邢见拔剑格挡，褚千里削了她的手，女鬼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她抬眼，目露不甘，又要扑上来，晏岚清甩鞭捆住女鬼的身子，将她甩了出去，撞向桌椅，发出好大一阵动静。

那女鬼匍匐在地，挣扎几番，“哔哔啵啵”几声响，竟然在他们面前化为齑粉，眨眼又被风吹散了。

“这是，活尸？”晏岚清想起来书中是有这么一种存在，人死后，神智尽失，还能以生前怨气为能量，四处活动，受到重创就直接化成尘土了。

书生吓得瘫坐在地上，良久，才回过神来，起身向两人拱手作揖，道：“多谢三位救命恩人，在下感激不尽。”

晏岚清问：“你是柳生？”

“我是……”话未说完，这座房屋竟然真的如墨水瓶一般，倒转过来，晏岚清站立不稳，险些跌倒，褚千里握住她的手腕，邢见按在她的肩膀上，等到一切平息，眼前景象倒吓了他们一大跳。

破败晦暗的弃屋已然消失，眼前华屋朱门，灯火辉煌，一排排红灯笼亮起烛光，照映得穿梭往来的侍女婀娜多姿，她们手捧果盘，齐齐往同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褚千里首先察觉，道：“柳生不见了。”

“嗯。”邢见眼中充满兴味，“活尸、书生、华屋、侍女……看来这趟出门，有趣得紧。”他转头看向晏岚清，挑衅道：“还要去吗？”

“当然。”晏岚清跟着侍女走，三人不约而同保持均匀而轻悄的脚步，不急不忙地跟在后面，侍女们消失在一扇门后，大门缓缓合上，他们瞅准时机，如幽灵般溜进那道小缝，“碰”，门后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隔绝。

甫进门，三人齐齐跃上屋顶，拿开片瓦，透过方形小孔往里看，簇簇灯火下，大堂的场景可谓奢靡，美味佳肴流水般摆在桌上，侍女们一进屋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宴席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饮酒作乐，好不快活，厅旁有支乐队，有人喝酒上头，就着丝竹管弦的节拍，在厅央跳起舞来，样子怪异，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快！拿酒来。”一位老汉将桌子拍得当当作响。

“是，是……”柳生慌乱地从里屋跑出来，为席上的人斟酒，几滴酒洒在桌上，便被人使劲一推搡，“滚。”柳生从善如流，滚到一旁，咬着手指，双眼无神。

晏岚清越看越不对劲，右手划破指尖，抹过双眼，又在褚千里跟邢见眼前划过，眼前场景倏地变得离奇，屋子上方浮现一道绿雾，主人宾客身后皆幻化出来一条白毛尾巴，兴奋得左右摇摆。他们全是狐妖，除了一个人，那就是躲在角落的书生。

他颤颤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满头白发的老翁身后，屋内的人沉浸在欢愉中，没注意到他突然变得狰狞的神色，柳生举起手上的酒壶，狠狠地砸向老翁的脑袋，玉瓶乍破，醇美的酒浆洒了一地，清脆尖锐的声音中断了一切喧闹。

老翁脑袋流血，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柳生颓然坐地，捂住脑袋疯狂大喊：“不要杀我，不要……”那老翁全身发抖，指着柳生，步步紧逼，“你，你……”轰然倒地。

众狐妖仿佛被突发状况弄懵了，集体缄默，直到老翁倒地不起，才爆发出第一声尖叫，紧接着众狐同悲，嘶鸣声不绝于耳，掀起的声浪如同巨锤，将屋顶三人牢牢钉在原地，头痛欲裂，柳生早已经受不住，昏了过去，众狐向他扑去，围成一团，眼看要将他撕成碎片。

狐妖的尖爪刚触及柳生身上的衣服，一阵异样的动静传来，酒桌剧烈颤动，杯盘狼藉，屋子开始分崩离析，房梁木柱倾颓，正正压在了狐妖身上，惨叫声不绝于耳，众狐四处逃窜，不再理会地上的柳生。瓦片如雪花一片片落下，三人飞身而起，晏岚清用鞭子卷住远处一棵枯木，抓着他们稳稳落在树枝上。

待他们稳住身形，只见大厦连绵起伏，化为尘土，转瞬间，这里已化成渺无人烟的荒漠，枯木、动物尸骨、奇异的植物……璀璨的星空下，漠漠黄沙闪着细碎的光芒，这里出现了城里根本不该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