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 血祭三（2/2）

云端听他前面的两句话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谄谀，因此并不以为意，谁知道后面越说越离谱，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学来的词。

云端的面色立即一沉，一双剑眉微微皱起，问：“你姓甚名谁？”

中年男人听出云端语气不快，慌忙低下头，恭敬地答道：“木青，林木之木，青云之青。”

“祖籍哪里？”

“明州。”

云端暗想对方的确有些硬朗的明州口音，又问：“你来冷水镇多久了？”

“刚好三个月。”

两人一问一答间，瓷鍑里的水已经渐渐漂起了一些鱼眼大小的气泡，发出细微的声响。

木青打开了茶案上的一个小木盒，捻起些许盐粒洒入水中。

因为只隔了一张茶案的距离，云端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盐粒在木青指尖碾碎时的样子。

他静了刹那，问：“汪家夫妇以及其子是你装殓的？”

“是。”木青点了点头，双眼又看向了云端。

“为什么只装殓他们三个？”

“汪帮主夫妇曾在小店定下棺木，以便百年后合葬。如今他们意外身亡，草民自然要讲究信义，替他们料理好后事，至于汪家公子……总要让他们合家团聚，不能骨肉分离吧。”

木青说完这句话后，恰好瓷鍑里的水发出了咕嘟嘟的声音，水泡不断向上涌。他马上用木勺舀出一瓢水来，然后在沸水中轻轻搅动。

动作还算娴熟，可惜所用的器具太粗劣，和大户人家的精致讲究相差甚远，怎么看都有一种附庸风雅的滑稽感觉。

云端一边垂眸看他煮茶一边问：“你在收敛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和其他人的死状差不多，都是毫无缘故的打斗而死的……”木青左手持续搅动着沸水，右手打开了茶案上的另一个木盒，捻起里面的茶末洒入水涡中，边洒边慨叹，“汪帮主是个大善人，大人应该也看到了，死者中有不少残弱乞儿，那些都是他收养的，百姓们都对他十分钦佩，可惜好人没好报，遭遇了这种事……”

“毫无缘故的？”云端没有在意木青对汪乐山的夸耀，只是重复着他前面的话，将“毫无缘故”四个字咬得极重，说到最后一个“的”字时却音调一扬，将一句话变成了反问。

木青听他语气有异，问：“难道不是吗？一群人莫名其妙就动起了手，连镇上的仵作都觉得离奇，解释不出所以然来，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整天担惊受怕，根本不敢出门。”

云端问：“如果是事先中了什么致人发狂的毒呢？”

木青手中的动作一顿，然后慢慢扬起头看向云端，眼底充满了困惑，不解地说：“可是……那些死者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的迹象？你是指印堂发青还是喉咙发黑？”云端的目光牢牢锁着他，道，“那只是服用砒霜后最浅显的迹象，世上许多毒药并非如此，可能无色无味，可能无形无迹，可能迅速置人于死地，也可能使人疾病缠身，或者发疯发狂。”

瓷鍑里的水沸腾起来，仿佛波浪一样翻滚，水泡膨胀炸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木青眨眨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将先前舀出的水倒回瓷鍑里，把沸腾止住。

茶汤泛起了一层雪花一样的泡沫，一股清香随着热气洋溢在空气中。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草民当真是见识浅薄，”木青拿起桌上的白瓷茶碗，先后盛了两碗茶汤放到茶案上，然后伸手示意道，“大人请用。”

云端随意端起了其中一碗，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

木青捧起被挑剩下的茶碗，轻轻吹开茶沫，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玉色茶汤。

云端紧盯着木青喝下去后，才轻抿了一口茶。感觉到带着淡淡栀子味道的茶汁润湿了嘴唇，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却又坦然地将茶水继续饮下了。

“很不错的明前茶。”云端简单评价了一句，将白瓷茶碗放在茶案上，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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