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七 噬心四(2/2)
云端听阿四终于说话了,赶忙问:“你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
“我的女儿死了。”阿四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云端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了几个问题,阿四都没有回答,始终是一句“我的女儿死了”。
“大人,您别问了,这人是个傻子,平时就愣愣磕磕的,话都说不利索。”院子外面忽然有人大声喊道。
云端闻声回过头,只见院子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每个人都伸着脑袋不断张望,人群中竟然还有嗑瓜子的,那种轻松的态度让云端都不知道该感慨他们冷漠还是感慨他们心大了。
云端没有理会那些围观的村民,问田村长:“阿四是怎么回事儿?”
田村长无奈地说:“阿四以前就老实巴交,不爱说话,这几天因为小翠的死受了刺激,有些神志不清了,都这么枯坐着好几天了。要不是草民每天给他送饭,又逼着他吃,只怕他都已经饿死了。”
云端瞧了瞧阿四,视线停留在了阿四苍白消瘦的脸上,问:“你说小翠今年十二岁,以这个人的年纪怎么可能是小翠的父亲?”
田村长解释道:“阿四是小翠的后爹,小翠的亲爹在小翠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
云端又问:“那小翠的娘呢?”
“两年前病死了,”田村长叹了口气,说,“小翠她娘叫阿春,是个苦命人,从小爹娘都死了,被村里人骂是克星,是靠着舅舅家的救济才活到大的,才十五岁就被舅舅逼着嫁给了小翠她爹。小翠她爹是个鳏夫,比小翠他娘大了二十多岁,平日里爱喝酒,一喝醉就打小翠她娘。后来小翠她娘又生了小翠这个闺女,没能生出儿子来,她爹就打得更凶了,经常没喝醉也打,把好好的人打成了病秧子,动不动就咳血,耳朵也聋了一只。再后来小翠她爹喝酒喝死了,她娘一个人拉扯女儿,日子别提多不好过了。”
田村长说到这里停了停,看向了阿四,道:“阿四是个流民,五年前饿晕在了路边,被小翠她娘发现了,拖回村子里守了好几个晚上才把人救回来。阿四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能让小翠她娘毁了声誉,刚能下床走路就带着小翠她娘来找我,说要成亲。我看小翠她娘年纪大,又有病,还是个寡妇,没人愿意娶,阿四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没人愿意嫁,俩人天聋配地哑,谁也别嫌弃谁,就答应了。”
“阿四在村子里住了一年多,因为太瘦弱耕不了地,就去城里给富人家做长工了,一去就是三年多,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回来,谁成想妻子病死了,女儿也被恶鬼害死了,想不受刺激都难。”
云端轻皱眉头,问:“你的意思是小翠遇害的时候阿四并不在村子里?”
田村长点了点头,道:“阿四是小翠死后第二天回村的。”
云端听完了田村长讲述,沉默片刻,上前掀开了门框上的布帘子。
原本阿四坐在门槛上会挡住进屋的路,但是他身子太瘦,云端一侧身就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屋中陈设简单,最里面是一张土炕,靠近门的地方堆了土灶,灶台上放有了几个旧锅旧碗,当得起“家徒四壁”这个词。
林清泽也松开了晚儿的手,叮嘱她只能在院子里玩,不许乱跑,然后跟在云端身后走进了屋里。
狭小的房间一下子站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屋里并没有任何打斗迹象,两人四处查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与命案有关的线索,便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喊田村长父女和晚儿一起离开。
晚儿正蹲在墙根底下采二月兰,听见林清泽叫自己,立即站了起来,却没有奔向林清泽,而是攥着一束紫色的小花跑到阿四面前,将花束向他手中轻轻一塞,用一口软糯的声音说道:“叔叔,你不要再难过了。”
阿四握着花束,原本僵硬的身体竟然有了动作。他缓缓抬眼看向晚儿,目光正对上晚儿的盈盈笑靥。
晚儿冲他甜甜一笑,转身牵着杏仁色的小裙子跑向了林清泽,乌黑的长发随着脚步一甩一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