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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十四 噬心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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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家人以为女人被打得多了就老实了,谁料没过多久,她又连续偷跑了好几次。

有一回她竟然跑到了田村长家。田村长的祖父是当时的村长,女人跪在地上磕头,求田村长全家救救她,放她回家,她愿意结草衔环来报答。

田村长的祖父勃然大怒,将赖家人喊过来,让他们看管好自己家的人。

于是女人被赖家儿子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最后一次逃跑是因为县里来了人,女人原本被锁在了地窖里,竟然砸坏了门爬了出去,追着县里的官吏大喊大叫,求他们给自己做主。

赖家人吓得够呛,急忙说她是个疯子,神志不清,让大人见笑了。

县里的小吏默默打量了女人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扭头走了,将女人的哭喊置若罔闻。

赖家儿子将女人拖回家,拽着头发往墙上撞,把女人磕得头破血流。

不久后,田村长又去赖家偷看过一次。他看到女人被赖家人用拴牛的铁链锁在牲口棚里,遍体鳞伤,什么都没有穿,只有一条臭烘烘的被子勉强盖着肚子。

女人目光呆滞,透出一股死人才会有的寂静,就像沾满灰尘的残破棺材,吓得田村长做了几宿噩梦。

经过了无数次逃跑失败,女人似乎真的放弃了,就连赖家儿子强迫她行夫妻之事,她都不再反抗了。

赖家人总算松了口气,觉得女人终于“正常”了。

当时村里的老人们常说,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在赖家人眼中俨然就是一块地。白天,赖家儿子在乡间耕种,晚上,他就在女人的身上耕种,播撒属于自己的种子。

再后来,女人的土地上真的开出了花,结出了果。

郎中来号脉,说是个男胎。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然后又没了动静。

赖家人开心坏了,他们对女人的态度一下子好了起来,每日不再肆意打骂了,不仅给她洗了澡,穿了衣服,赖家老妇还亲自缝制了一双绣花鞋给她,家里吃的喝的也都让她占先。

女人承载了赖家人繁衍的希望,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虽然她身上的锁链依然没有解下来。

那些曾经嘲笑过赖家的村民也纷纷满脸堆笑地前来道喜,一双双藏着嫉妒的眼睛让赖家人得意到了极致。

几个月后,女人生下了一个男婴。

那次生产异常奇怪,都说生育是道鬼门关,别的女子生孩子时都大呼小叫,凄凄惨惨,可女人在繁衍的剧痛中却是声嘶力竭地大笑,笑得村里的稳婆脸色惨白,以为赖家儿媳妇中了邪。

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女人似乎彻彻底底认命了。她不再想着如何逃跑,会乖乖给孩子喂奶,会耐心哄孩子睡觉。赖家人对她放了心,等女人出了月子,赖家老妇甚至让她背着孩子跟自己一起去田里干活。

女人已经断了一条腿,又有铁索拴着双脚,赖家人不再担心她会逃跑了,反正怎么跑也跑不掉。

况且,有了孩子的女人会将一颗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女人可以对不起丈夫,但绝对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她不可能再逃了。

女人以前没干过农活,对什么都一窍不通,况且脑子受了伤,总是愣愣瞌瞌、笨手笨脚。赖家老妇虽然生气,但也不敢对女人发火,毕竟她还指望着儿媳妇再生第二个孙子、第三个孙子,所以只能耐心地手把手教,告诉女人怎么使用农具,哪些草是野菜可以挖,哪些草有毒不能碰。

女人表情麻木地听着,就像一块枯死的木头。

那一晚,天幕漆黑如墨染,月光熹微,没有星星,只有阴测测的冷风,吹着家家户户的窗子。

有一户村汉起床关窗,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狗叫声,以为有黄鼠狼来偷鸡,便披了衣服去院子看看,结果没发现黄鼠狼,倒是看到篱笆外面,茫茫的夜雾中,有个女人拖着一条断腿,正一步一挨地艰难走着。

村汉吓了一跳,以为撞见了鬼,待晃过神来,才认出那是老赖家的儿媳妇,不禁怒气冲冲地喊道:“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女人没有理会他,在冥冥薄雾中越走越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宛如鬼魅夜行。

村汉马上察觉到不对劲了,女人双脚间的铁链,竟然已经断了,像两条尾巴一样搭在地上。

村汉一下子清醒过来了,拎起锄头跑了出去,一边追赶女人一边大声喊:“老赖头,你儿媳妇又跑啦!”

其他村民被他的喊声吵醒了,纷纷睡眼惺忪地走出家门。

几个年轻人听明白村汉在喊什么后,赶忙去赖家报信,然而推门一看,眼前的景象吓得他们险些昏厥。

赖家三口被麻绳捆着,七窍流血,已经断气了。

赖家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孙子,被狠狠摔在了地上,血肉模糊,头被磕得稀巴烂。

是女人摘了有剧毒的甘遂,偷偷放在了饭菜里,将赖家人全部毒死了。在三人弥留之际,她还当着他们的面,亲手摔死了自己的骨肉。

女子看着摔死的孩子,木讷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意,一双眼睛里神采奕奕。

村民们发现赖家人死光了,一心要抓女人偿命。女人被围追堵截,托着断腿无法逃出村子,最终只能钻入后山。村民们在山里找了整整一晚,没能找到人,就将去往后山的路封锁了,想把她困死在山上。

村民们很有默契地没有对外宣扬赖家的丑事,在茶余饭后的谈资中,女人成了青面獠牙的挖心女鬼,赖家人成了无辜被骗的受害者,恶鬼害命的故事在孝先村流传了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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