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佬递笔(十二)(2/2)
收到庄梦发来的讯息,纪寻熄灭剩下的半根烟,抚平衬衫上的褶子,大步流星前往绿化带接人。往返徘徊的人群中,纪寻只一眼,就锁定了羸弱的少女。花季少女靓丽过分的倩影沐浴在晚霞中,镀上一抹绛红,乍看之下,有若霞帔。
“纪寻,你帮帮我。”
唯有在纪寻面前,庄梦会不自主流露自己的脆弱。身姿挺拔的男人俯身轻吻少女的脸颊,爱意仅停留在言语间,无法直达心头,“你说。”
闻言,庄梦宽慰了许多,纪寻之于她,是最特别的存在。也只有他,能够展开羽翼将自己庇护起来,免于风浪和中伤。眼下她还是太弱小了,她需要诺博拉这块踏脚石,走上世界的舞台。在此之前,想要随心所欲,必须依仗爱人的力量。
“我想曝光殷月的一切罪行。”庄梦陷入悲戚,“就在殷先生和庄女士的个人画展前。”
迄今为止,庄梦还记得,所谓的恩师边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边告诫她谨言慎行。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驯养手段倒是高明。百般隐瞒的丑事一朝败露,天平两端,一方是自己的骨血,一方是自己的事业。在舆论的压力之下,殷先生和庄女士会怎么自圆其说,庄梦拭目以待。
“艾玛医生有把握令你的手痊愈吗?”纪寻漫不经心地问。
突如其来的询问令庄梦有些应接不暇。
“我已经联系了美国的骨科专家,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话里满是关切之意,庄梦眸光潋滟,轻轻说,“别担心,艾玛医生有十足把握,我可以回到受伤前的状态。”
“那就好。”纪寻挑眉,挽起庄梦一绺秀发把玩,“你安心养伤,其余的交给我。”
纪寻离开医院时碰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稚嫩而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纪寻心头巨震,捏得庄梦一痛,不由得闷哼了声。他立刻清醒过来,维持翩翩贵公子,皎皎世无双的容姿,安抚好庄梦,和始终静若止水的年轻医生擦身而过。
纪寻心里狂风呼啸,惊涛骇浪。
为什么他会在第一人民医院?
纪筠……不是还在国外念三流大学吗?
君弈给纪医生回了条信息,办了出院手续去接朝暮,然后风尘仆仆来到月光酒吧的地下画室。
推门而入,首先夺去人视线的,是满墙令人眼花缭乱的拼贴。老上海的摩登美人广告,波普艺术风的玛丽莲梦露九连拍,还有《圆形与方形内的人体:描绘维特鲁维斯的比例》、《麦田群鸦》等的粗劣打印件。
房间里只有唯二的家具。一个二人座的布艺沙发,一张缺脚的矮桌,椭圆形,断掉的脚拿啤酒瓶顶上,美纹胶带缠了好几圈,管稳。桌面以上,是大家凑钱到批发市场买的画具和罐装颜料,宝贝得很,宛如不可玷污的神圣之地。
以矮桌为中心,三四个男女面壁而坐,他们习惯性地盘腿坐,没有画架,画板索性支在腿面,节省空间。戴花头巾的男人回身挖了坨颜料,被君弈吓了得一个手抖,颜料噗的糊到地上,“这几天你和朝暮哪儿去了?”
君弈一言不发,埋头作画。头巾男早习惯他这种作风,省得追问。初中起,殷月就开始频繁逃课,窝在画室消磨时间。殷先生和庄女士压根不顾他的去向。最大的怜悯,是在殷月上高中时支付足够的赞助费,令他不至于沦为大众笑柄。
君弈攥着炭条起了几幅素描稿。殷月习惯以透明画法作画。之前的半个月里,君弈沿袭他的风格,进行一系列的油画创作,如今思路有变,必须推倒重来。
头巾男瞄了眼殷月,他正使用湿盖湿的技法,趁色层未干透加入新鲜颜料,让两种色调相互流动渗透,透着绚丽细腻,仿佛罩染了晨曦。少年落笔精炼,一景一物跃然于画布上以前,已经构想好画面。
颜料特性、画布负载力、画技强弱,统统把控计算着。通俗点来说,殷月这家伙俨然是个控制狂。诚然,事物不可停滞在表面。任何艺术形式,其实都是意、象、言的具体呈现。意,是初始萌生的念头;象,是对意的诠释;言,则是从无到有,从虚无缥缈到触手可及的转化。
艺术家,一辈子都在这死循环锤炼着。
言不达意,呕心沥血,陷入瓶颈,突破上限,言不达意。
反反复复,永无休止。
时隔几个月再见殷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头巾男无法准确描绘状况。突然有一种强大的意志成为了殷月的驱动源,碾碎本来的怀疑动摇,冲破所有言意的隔膜。这样说罢,仿佛眼前并非殷月在创造作品,而是作品本身,借殷月这个人降生于世上,以其最初始最圆满的姿态。
油画里无一是殷月,无一不是殷月。
构图成形,头巾男神色复杂,看着一手撸猫一手作画的殷月,人比人比死人。
他指着最后一张素描稿,景物分布和原来的几乎一样,中心位置一反常态多了个人形。尽管不明白殷月重画的原因,但却不妨碍他对新元素的好奇心,“这是谁?”
君弈挠挠朝暮的下巴,“是我朋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