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十八）（2/2）

魏晓山走了半个小时后，脸色阴晴不定的小唯出现在甄忆晴眼前。和现在比起来，三年前的她截然是另外的面孔，给人凌厉、刻薄的印象。她盘着发髻，戴着金丝眼镜，抱着Double A牌纸箱改造的环保盒，里头是保温杯、便携式麦克风、粉笔套、教案，还有刚从学生那里没收的折叠刀。

“你父母刚刚来到了学校，向校长投诉我。”她拎着甄忆晴脏兮兮的领口，情绪忽然失控，诘问说，“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才爬到这个位置吗？我出卖自尊，出卖灵魂，那只肥猪才肯推荐我成为一班班主任！现在就凭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一句话，就毁掉我的前程，公平吗！”

“我不知道。”

“说句不知道就能撇干净？”小唯冷笑，“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治不了你这个富二代，还治不了那个贱龖种？走着瞧，来日方长。”

甄忆晴仰首，咬牙道，“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自称为‘老师’。我记性很好，以前的事，我会一字不漏转达给我父母和校长。”

“毛都没长齐就敢威胁我？”她掐着他下巴，压低嗓音说，“谁会相信区区黄口小儿的话？走着瞧，等我把那个贱龖种搞辍学，下一个就轮到你！”

甄忆晴急了，他看了看小唯胸有成竹的面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忽地扯开松松垮垮的领子，大叫着“救命”和“小唯老师，不要”等等诱导性的语句，跑向天台的出入口。

小唯扑倒他，颤声质问。

“信口污蔑，是您交给我们的啊，小唯老师。”

“不行，我不允许你这样！”眼见他快摆脱掣肘，小唯突然起了杀心，她捂住他的嘴，探过散落的折叠刀，深深地压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场景飞转，景象骤变。

雷雨夜，君弈看着小唯把“自己”装入黑色的垃圾袋里，用防水胶带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她穿着黑色雨衣，拉高新球场的封锁线，把“他”踹到提前挖深的坑洞里，然后覆上泥土。不知过了多久，新的泥土、沙石、混凝土浇了下来，没浇一层，都要经过压路机的稳固。

呼吸没了，骨肉毁了，残存的意识被无尽的、粉身碎骨的蹂龖躏蚕食了。

君弈听到“他”乞求说，好痛啊，我好痛啊，小唯老师——

第二个雷雨夜，“他”终于等到了人，却是魏晓山。

魏晓山握着染有“他”鲜血的碎布，跪在浇筑了混凝土的篮球场，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外号和名字，“甄子！甄忆晴！”

一道紫雷划破天际，潜伏的小唯站在他背后，想着有钱人挥动高尔夫球杆的模样，挥动了铁铲。她对躺在血泊中的魏晓山说，“想找甄忆晴？下地狱去吧。”

她边咒骂着给她添麻烦的魏晓山，边把他拽到钢轮之下。她笨拙地爬进驾驶舱，看着玻璃上映照的、自己狞笑的脸，兴奋得浑身颤抖。自顾自乐了半天，小唯转动忘记拔掉的钥匙，开着压路机，碾了过去。

看在他们曾经是她学生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允许他们死在一块。

七天后，死去的甄忆晴和魏晓山开始尾随在小唯身后，染血的手指在她的书籍、教案、试卷的每一页写下血淋淋的字，“你跑不掉的，小唯老师。”

她试过所有法子，可依然无补于事，那些血字一而再描述她的罪行，等她崩溃地辞了职，离开了居住的城市，诅咒消停了。

小唯站在阳光下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喃喃自语地说，魏晓山和甄忆晴，无论做人做鬼都斗不过她。

平安度过的三年里，她每次回想起那件事，还会沾沾自喜。直到几天前，噩梦重现。她信箱里塞满了魏晓山和甄忆晴字迹的血书，区别是，内容换成了要挟她前往云家镇。

君弈头疼欲裂地被打回现实。

垂死的甄忆晴没事人地站起来，在魏晓山不敢置信的注视中，他拔掉折叠刀，精确地打入了小唯的大腿，“您可真是粗心大意，您‘处理’我的时候，我还活着。现在，轮到您下地狱了，小唯老师。”

大开杀戒之际，一团祥云从天而降，白光笼罩。云长卿喜出望外，风声呼啸，君弈也辨不清他喊的是白泽还是柏舟。庞然的异兽喷薄着雾霭，不分青红皂白地拍向那两个死不瞑目的男孩。以云湘的经验和知识评判，他们非魂飞魄散不可！

危乱间，他掷出一枚五雷符，白泽猝不及防被五雷轰顶，金、木、水、火、土龖雷依次打落，狮身羊角、不伦不类的异兽无措地从云端坠落，君弈噗地咳满手黑血，还是太勉强了。

他无视云长卿的咆哮，对魏甄二人说，“杀死她，那就完事了？”

“她纵然死了，依然挂着清白的、德高望重的老师的头衔。她的死亡可以补偿真正的受害者、潜在的受害者？”他徐徐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忏悔和赎罪也换不回你们的命。假如她曾几何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哪怕还有一点良知，这三年以来的一千多个昼夜，她有的是机会自首。再说，人固有一死，比起代谢死亡，社会死亡——背负杀人犯的骂名，受到整个世界的唾弃，之后无论是寿终正寝，还是横死街头，一辈子不会得到宽恕——更符合血债血偿的意义。”

“怎样‘劝导’亲爱的小唯老师承认罪名，你们应该十分擅长。如果她死不愿意开口，到时候随你们喜好将她千刀万剐，也不吃亏。”

魏晓山嘲笑，“你和她摆明是一伙的，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弹指间，多媒体中心剧烈摇晃震动，摆脱五雷咒的白泽，凶神恶煞地闯入他们的视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