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茗篇（2/2）

柳茗站起身，看着我拉耧，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她趟着麦苗，走到二姐家田里。

我走到她身边停下，喘着气说：“拉耧这个活太累啦！”

柳茗轻轻的笑着，忽闪着一双明眸说：“那是你没有干过。”

我笑起来，承认不是农活太累而是我自己太弱。

二姐问：“柳茗，你家的化肥施完啦？”

柳茗说：“俺昨天上午就施完了。”

我拽起绳子准备继续干活。

柳茗莞尔一笑说：“拉个耧，看把你累的那个样子，我帮你一起拉吧。”

我欢喜道：“好呀！好呀！”我假意拭汗，还真的摸到鬓角薄薄的湿。

我对柳茗羞赧一笑说：“真出汗了。”

柳茗放下手中的长铲，我把手中的绳子分一根递给她。

二姐阻拦说：“柳茗，你去除草吧。你家的几亩地刚施完，你也累坏了。”

柳茗只管牵起绳，走在我前面，说：“没事儿，我早就歇过来罢了。”

我跟在柳茗身后，多一个人帮忙，猛然觉得肩上的绳子轻了不少，步子也轻快起来。不知不觉一块地差不多施了三分之一。

二姐提议大家停下休息一会儿。我们当然没有异议，如临大赦，扔了纤绳，就地在麦垄上坐下。

浅粉色的泥土，在漫长的寒冬几经冻融，被春天的风一吹，细细碎碎的酥了一地，看起来干净而松软。我忍不住想仰身躺下。

抬头看到对面的柳茗，她正含笑望着我，那笑意分明是了然我的心思，仿佛再说，就知道你想躺下。我冲她笑了笑，反正都被看透了，就更没有掩饰的必要。

我说：“这地看着松的很，我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我仰面躺倒。舒展四肢，眯起眼睛，天空一片湛蓝，风吹过刚刚没过身体的麦苗，阳光在麦苗舒展的细叶的缝隙里闪动。

一直在旁目睹的柳茗问：“地上那么舒服吗？”

我语气肯定的说：“那当然！不信你也躺下试试。”

柳茗连忙说：“我才不要。”

我叹口气，惋惜道：“躺在这麦田间，才不负这十里春风。”

柳茗含笑看着我，提醒说：“你姐拿水过来了，快起来吧！”

我伸出一只手说：“拉我起来吧！我累的爬不起来了。”

柳茗只含笑看着我，不伸手过来。我把手掌用力上下晃几下，用恳切的眼神示意柳茗伸出援手。柳茗移开目光，无奈的笑一下，起身拉我起来。我折身起来，柳茗便立即撒开我的手。

我嬉笑着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待会我请你喝水。”

我姐提着凉开水和几个苹果走过来。我接过盛水的杯子，拧开杯盖儿，递给柳茗说：“请喝水。”

柳茗推迟说：“我不渴。”

我姐递给她一个苹果说：“柳茗，先吃苹果吧！”

风吹过来，没有了寒意。盘膝而坐，吃着凉凉的苹果，开着淡淡的玩笑，刚刚劳作的疲惫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月十五元宵节。节日的夜晚总是来的格外早，天光尚好，村子里已经想起稀稀落落的

小外甥叫矢志，刚刚满七岁，家里唯一的男丁，放鞭炮的任务就落在他身上。

矢志拿了一根冒着火星的长木棍到院子里点燃鞭炮，我和姐姐紧张的站在门口看着。矢志把手里的火吹亮一些，然后探着身子，伸长手臂去点鞭炮的引芯。看到引芯冒出烟火，矢志迅捷的跑开了。紧跟着清脆的炮声响起，专属于我们的元宵节开始了。

晚饭很快吃过了，矢志兴奋的在院子里燃烟火。第一桶烟花刚升起，柳茗和她的弟弟一起过来玩。

柳茗静静的站在我身边，烟花的光照亮柳茗的脸，惊奇和喜悦让她的轮廓变得柔美鲜活。

姐姐把握着元宵晚会播放的时间，准时回屋去开电视机。每个可爱的女孩子，都有一副好嗓子吧。柳茗被晚会欢乐的气氛感染，卸掉了平日里的矜持，跟个电视哼唱。

晚会结束已经深夜十点多了，柳茗要回家。我二姐让我去送她。

柳茗家就住我姐家斜对面，隔着一条四、五米宽街道。只是几步的路程，我便把柳茗送到家门口，静静的柴门，铺满白色月光的院子，安静的有点不真实。

柳茗挥手跟我道别，说：“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我也挥挥手说：“任务完成，我走啦。”

深夜的月光真的很明亮很明亮，照的屋顶是明亮的，杨树的枝干亮的闪着银光，就连柴堆都纤毫毕现。它们的影子却黑黑的印在地上，轮廓分明。

脚下我的影子跟着我，清晰的似乎有了生命。风轻轻一吹，我觉得月光都是清冷的，这么美的夜晚，如果和青蒻共度，应该可以深深的记上一笔吧。熬过这清冷的夜晚，明天我们就能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