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监护祖宗(2/2)
紧跟而来的三名护工立马钳制住病患,贺陵趁机摘了钢管上的冰面汤,“咵啦”一下扔回外卖碗,随后系袋,打结,扔垃圾桶。动作迅捷,除了那名病患和门口那位,估计没别人看见了。
护工把病患拖回病房,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也迈步走了进来。这时间病患们都已经被安顿好,一楼大厅里人不多,基本都是工作人员,贺陵就开门见山地问他:“多谢帮忙了,你是……那位祖宗?”
“不必客气,”黑衣人拿掉鸭舌帽,“在下名叫封十六,男,年龄不详。”
“……”贺陵的视线自打那鸭舌帽脱掉之后就没移开过,这祖宗不知道是盗用了谁的脸,真他姨奶奶的超级无敌帅!
为表诚意,封惊客主动多说了两句:“从前的许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只想起曾经有个小两岁的弟弟,应该早已……呵,以后还要劳烦你照应,在此先行谢过。”
“……哥,我能当你弟弟吗?”贺陵几乎是脱口而出,没经过大脑思考,封惊客闻言面露不悦,记忆碎片中的那张漂亮小脸一旦浮上脑海,太阳穴就开始疼。
他淡漠说道:“抱歉,旁人不配。”
贺陵:“……”
不配就不配!
“祖宗,来登记吧,作为亲属,归在我名下,”贺陵也淡漠道,“您要是不乐意以兄弟相称,那就对外说是我亲戚,不然我没法留宿您,在这里我也是新来的。还有,麻烦把帽子戴上,您头顶上那个‘变速器操纵杆’形状看起来是手动挡小汽车的配置,几乎淘汰了。”
封惊客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也明白是在暗指自己的发式不符合当代人的扮相,便问:“多谢提醒,那你这样的发式是否普遍?”
贺陵想说当然了,但转念一想,要是直言自己的发式普遍岂不显得太没个性,于是先拐弯抹角地把自己的审美夸赞了一圈,之后才告诉他可以去理发店找托尼老师做一个类似的款。
封惊客疑惑于“脱泥”是何人,但也没必要劳烦他人,变魔术似的,鸭舌帽再拿下来时就变成了和贺陵一模一样的发型。
贺陵:“……”
有种被抄袭的屈辱感!
他替这祖宗做好了登记就开始指点江山:“你这两边可以再削一点,别跟我弄一模一样的,会引起别人误会。对,来拉两条发线,算了算了,你自己看不着别拉坏了。头顶上的发梢可以稍微卷一点,随意一点……再稍微蓬松一点,要营造出一种颓丧慵懒的气质,对,酷多了!”
完工之后贺陵看着那张脸……
好嫉妒。
他忿忿转移了视线,把登记表展示给封惊客:“你最好不要姓封,我们院长知道噩命体的底细,你一说姓封就露馅了。约法三章,这段时间你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带上我,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需要知道你全部的行动,如果你敢对无辜的人出手,我也不会客气,别忘了,我能把你冻成僵尸肉。”
封惊客谅解了贺陵的无礼,这几天他并不是一直守在墓室里,也出来晃荡过,大概对这个时代了解了少许,知道贺陵的说话方式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当然这些人也只限于嘴上逞逞能而已,真正动手的时候很少,否则会被一个类似于县衙的机构抓进一种没马也能跑得飞快的四轮车里带走。
第一天他化成白雾出来的时候还是晚上,当时天空中尽是灰尘浊物,寥寥无几的星宿实在难以辨认,他站在最高处看了许久才认出时辰,既已到子时,街道上却还有商贩和食客,当真稀奇。
那些食客也相当坚强,伙食铺里冒出的炊烟带着辛辣味儿,呛得狠,他们却说说笑笑全然不觉,各自手里拿着透明的杯盏碰撞,泛黄的酒水冒着白沫,状似马尿,那能是人喝的么?
封惊客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有两桌人一言不合就闹僵起来了,踢凳子的踢凳子,摔瓶子的摔瓶子,还都不雅地露着臂膀和小腿,亮着脖子跟对方争吵,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开始说大话互相威胁,我要弄死你,你要砍死我,挣得脸红脖子粗也没见有一个动手的。
后来有人说要“抱颈”,封惊客还默默点了点头——颈部最为脆弱,早就该护住了,怎可肆无忌惮地亮于人前?
可说是抱颈却没有一个人抱,反倒有人拿出了会发光的小方盒子一通按戳,按戳完了就对着小方盒子嘀嘀咕咕地讲话,那小方盒子里竟然有细微的声音传来,奇也怪哉!
观察多了封惊客也渐渐明白,那小方盒子是某种千里传音之器,能够瞬间将消息传递出来,短短片刻就能调来“千军万马”。
这些食客要调来的不是军队也不是什么族人,而是几个乘坐“四轮无马车”的公职人员。那车格外引人注意,车型扁平怪异,顶上还闪着彩灯,看起来华丽又张扬,闹得街道上到处都是“嗡嗡哇哇”声。
封惊客嫌吵,看那些食客在几个统一着装的公职人员调解下很快就握手言和了,也觉得没意思,便去了别的地方蹲点观察。
那一夜他见识了很多,知道自己已经熬过了不知多少年,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人都把武器交了公,收敛了戾气,装出与人为善的模样。
但也可能不是装的,在和平的年代,他们不必临危履冰,不需要步步为营,更不需要处心积虑地筹谋后半生,与人为善便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算邻里之间偶尔有了冲突纠纷也不必动手,会有专门的公职人员来解决。
不像大秦,始皇帝在位时焚诗书、坑儒士,天下文人墨客无敢不从,不从者唯有以身殉道这一条路可走。人们担惊受怕,从思想上受到压迫挟制,哪里还有高谈阔论,信仰陈词滥调倒不如崇尚武力了,仿佛武力能战胜一切。尤其那些江湖豪客,威胁之词往往不会宣之于口,“切磋武艺”反而是家常便饭,既能解恨又不失体面。
封惊客厌恶威胁,厌恶虚张声势的威胁,可提及这两个字时他脑海里却也时不时地闪现一张俏生生的脸,是那个弟弟的脸。
夜风吹不进门,封惊客露出温柔的笑意,想来这种厌恶也不是一视同仁,自然有人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