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云栖宫地形复杂，朱廊交错，隐隐有奇门遁甲之法蕴含其中，大夫让我紧跟着她。大夫脚步很快，行色匆匆，仿佛在赶什么。走了近半个时辰，四周仍是绿树朱廊，难免有些气闷，我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为什么要把路修得那么复杂？”

“防贼。”大夫回答很简洁。

我当然知道，只是想要和人说说话，便又多嘴了一句：“有用吗？”

大夫脸色一青：“家贼难防。”

我自知说错了话，想要转移一下话题，便看见了一群白衣女子簇拥着一位黄衣女子正迎面走来。众女的面容都甚是清秀，那黄衣女子一下子脱颖而出除了她衣服鲜艳些，还因为她的身材极其娇小，粗粗看去应该不足五尺，却甚是匀称，仿佛一个娃娃一般。

大夫身量也不高，那是因为年纪尚小，未长开的缘故。那黄衣女子身材比大夫还要小些，眉眼神色却像是已经二十多岁了，两眼下的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她看见我，愣了一愣，随即莞尔一笑。那笑仿佛是一柄小锤子，在我心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那一瞬间，种种如同苦酒般的情绪仿佛被打翻在地奔涌而来，推动着我上前去拉住她。

那些痛苦而复杂的情绪从我的脏腑里翻涌出来，夹杂着无数声音与光影，它们在我的脑海中想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当我想要伸手抓住的时候便消逝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就在我忍不住出声询问之际，大夫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仿佛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想起大夫之前不要与别人说话的警告。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空白的狼藉。大夫低声道：“你若是不想死，就不要和她扯上关系。”她的神情非常严肃，令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群少女缓步而来，大夫将我拉到一边，恭恭敬敬地低头由她们先过。那黄衣女子从我们身旁经过，眼光落在我身上，眼波流转，又看了看我身旁的大夫，眼神里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傲慢。我悄悄瞟了一眼大夫，发现她脸上也是强忍着的不悦，若不是低着头，我一定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那翻上天的白眼。

我想我这人是有些毛病的，气氛要是安静下来了，我就忍不住要挑起一个话头。而且那个话头一定是别人不愿意提起的。

那群人渐渐走远，大夫身上的怨气似乎也褪去了些。我便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就是‘家贼’？”

大夫脸色又是一青，冷哼一声：“休要多管闲事。”

我忍不住轻笑起来。大夫瞪了我一眼，我却怎么也止不住，反而越笑越大声。大夫狠狠地掐了我一下，恶声恶气道：“云栖宫禁止喧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也许是觉得大夫和那黄衣女子太好笑了，明明厌恶对方却不能说出来。也许是觉得自己太好笑了，想要的真相也许就在眼前，却不敢上前一步问个清楚。可我到底要知道什么真相呢？我连问题都没有，又哪来的答案。这样想想，仿佛这才是最可笑的。

“笑一笑，十年少。”我止了笑，假装严肃地对大夫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活蹦乱跳的原因。”

大夫冷笑一声：“一大把年纪？你还记得自己有多大吗？”

我假装下巴上有长长的胡须，捋了捋道：“别看老朽玉树临风，今年已九十有余了。”

“胡说八道，”大夫翻白眼，“你明明才二十八。”

原来我今年二十八岁了啊，不算太老也没有很年轻了。这样想来，我来云栖宫的时候，应该也才二十四岁吧。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爬了多少次台阶，我们总算是到了山脚下。我回首望去，云栖山云雾缭绕，仿佛仙女下凡一般神圣不可侵犯。云栖宫因为有山顶温泉的滋养，四季如春。等到下了山，我才发现地面上已经落了些许枯枝败叶。天空瓦蓝瓦蓝，空气中有微微的凉意。

“我们去哪里？”我问。

“随你。”大夫还是冷冰冰的一张脸。

有风从西边来，树叶簌簌作响，已是入秋时分了。

“往西走吧。”我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