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西风没有回答。我见他没有否认，不由得也有些高兴了起来。想要再详细问问，又怕他又像之前那样冷冷的，堵得我心塞。

这座小镇仿佛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吹风，时辰越晚，风越大，时间长了吹得我眼睛都干了。出来得急，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单薄。西风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太晚了，回去吧，我困了。”

我愣了一下，正想笑着说一声“好”，一只闪着寒光的银镖便擦着我的鼻尖飞去。若不是我反射般后退一步，怕是要当场破了相。我摸摸自己的脸，劫后余生，不免有些庆幸，好险好险。西风骤然色变：“碎玉堂的刺客！”他立即伸手拔剑，来者却不给他丝毫的机会。一道黑影从暗处飞身而至，直袭他的后心。西风转身格挡，未料又有三支银镖比那道黑影更快半拍，直取西风试图抽剑的右手。

西风右手收势变招反攻而上，银镖刷拉一声剐破了他的衣角。西风与那黑影电光火石之间互换几招，未平胜负。西风此时手无寸铁，听两人交手的声音，来者应是穿了精铁护腕。两人正缠斗，未料又有一道身影从暗处袭来，试图暗算西风后背。卑鄙！我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出手，牵制住了背后袭击的人。

“你快走。”西风微微侧首。

“别分神。”我警告。

那人身手敏捷，出手极快，我完全来不及看清他的招式，只能下意识地见招拆招。十几招后我和西风不约而同找准时机倾力一击，与来者拉开稍许距离，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我与西风后背紧贴，能听见他的心在他的胸膛里沉稳地跳动。也许是此时我太过紧张，能感受到风吹得他的头发丝在我脖颈处搔动，有点痒。风很大，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夜色之中我能看清的东西不多，在风声中我难以判断此时的形势究竟如何。方才袭击的两人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夜色，像蛰伏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亮出它的尖牙。西风的手搭在了剑柄上，我知道，他的剑一出鞘，势必又是一场恶战。在这暂时的平静之中，我飞快地回味了一下刚刚发生事情，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武功还不错。

我本来以为双方会再僵持一会儿，没想到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刷的一声照亮了整个小镇。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头顶上已经是乌云翻涌，黑压压的一片。那道苍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街道，哪怕只有一瞬，我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五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将我们包围了。

一道闪电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同时也将我与西风推至风尖浪口。霎时间，暴雨骤至，无数暗器切开雨雾向我们打来，如天女散花，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寒意与杀气。一声清吟，西风剑已在手，他将我推开一步，又说了一遍：“快走。”我还未来得及作答，他便已经纵身而出。我看不清前面他们打斗的详情，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夹杂着金属碰撞落地的声音，像一曲惊心动魄的曲子。

一首我听过的曲子。

不知怎的，眼前的一切让我感觉无比熟悉也无比恐惧。雨一时间大得让人感觉站在瀑布之中，我的头一下子疼得厉害。仿佛有一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将我那脆弱的心脏轻轻地攫住了，只要一用力我就会碎尸万段。雨越来越大，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西风大概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脱阵而出回到我身边搀住我，我抓住他的衣袖，大雨之下，两人的衣物都湿透了，沉得很。我借力支撑起身体，有人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安心多了，那种在梦魇里挣脱不出的感觉如潮水般渐渐退散。

西风没有看我，只是对着前方冷冷道：“我不记得碎玉堂有伤及无辜之人的习惯。”

又是一道闪电将黑暗劈开，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为首的一人比了一个手势，我看懂了那手势的意思——“一个也别想走。”

西风将自己的重心压低，我看见他的背后已经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湿透的衣服黏在背上，血化开了一大片。我知道想要见到明天的太阳，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是免不了。我下意识的去摸我的右手袖袋，里面空空如也。我不禁一个恍神：这里面应该有什么。

“快走。”西风又轻声对我说到。话音未落，杀气又至。倘使我手里有利器可以防身，我必然要陪他一起奋战到底，杀出一条血路。但此时我手无寸铁，虽不至于成拖累，但也无法保他周全脱身，不然一走为快。但不知怎地，我就是无法撇下他自己离去。

暴雨如注，雨声磅礴。在这倾盆大雨里，世界反而好像安静了。我半边身体紧贴着西风，他的身体很冷。来袭的五人是碎玉堂的刺客。碎玉堂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杀西风？我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我与他并肩而战。

就在我们双方相互僵持之际，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铃铛声。我此时紧盯着前方雨幕中伫立的五个人，不敢回头。那铃铛声由远及近，在雨声中有些虚无缥缈。我想若不是此时浑身已经湿透了，背后一定是一层冷汗。

来者撑着油纸伞，雨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那人慢慢走近我的身侧，开口道：

“我看你们谁敢动云栖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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