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当我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我没有回去，我大概就失去了回家的资格。”我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歪头。

“如果你师兄叫你回去，你会回去吗？”

“我会有点高兴，但不太想理他。”西风和他的师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那过了很久之后你师父又叫你回去呢？”

“会啊。”

“为什么？”

“没为什么，因为他是我师父啊。”

“你从来没有不听他的话过？”

“没有。……其实有一次。所以他把我逐出师门了。”西风苦笑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种复杂的感情。我忽然明白，虽然同样是抚养我们长大传授我们本事的人，师父和父亲还是不一样的。我可以和我爹吵闹，彼此大吼大叫，跑到外面独自别扭，听着别人对他的诽谤和攻讦，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他的儿子，但我内心知道，他不会真的抛弃我，那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安全感。这些是西风没有的，甚至想都不敢想象的。

“对不起。”我忽然说道。

“嗯？”

“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我低声说道。

“你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们之前有很多事情，我都做得不够好，你也做得不够好。上次分开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很生气，而且那时候我太年轻了，我不是要为自己开脱，但是……唉，反正那时候我俩就没有做对过。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你再见面，所以前几天在楼下遇见你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的没有任何进展，因此我害怕说错话做错事，所以很多时候干脆就故意躲着你了。我和仇秋说话和秦琅说话和四娘说话，只不过是想要掩饰我渴望和你交流这件事情。我相信你也是这样。所以见面以来我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对……”我想把这些天藏在心里的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我想要给予他一份，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西风安静地听着。

“我想说的是，我忽然觉得，对错不重要。我不可能因为几年前的事情迁怒你，也不可能因为你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而离开你，但我不能确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怕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因此我不愿意去求证真心。这就是我恐惧的来源。人都说因爱生忧，因爱生怖。但不是这样的，这个道理我刚刚才明白，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是你听我说，”我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焦虑，语速也变快了一些，“忧虑和害怕并不是因爱而生只是因为爱的不确定。抵抗它们的办法不是抗拒爱的本能而是……”而是什么，我平时还算是伶牙俐齿但是一时间词穷难以总结我刚刚顿悟的道理。

我捧起西风的脸，很认真地对他说：“我要你明白的事情就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永远会站在你的这一边。我们没必要再去计较我们失去了什么，这些损失和你比起来都无关紧要。你可以和我闹脾气，可以和我翻脸。你要生多久的气都可以，甚至暂时离开我都可以，无论多少次我们都可以从头来过。只要你会再回来。”我呼吸都开始急促了，“这就是这些天我想对你说的，对不起，我说得太迟了。现在我要你发誓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我很任性，也许是今天因为秦琅的事情在外表现得太过成熟了，我现在只想要任性一下。我想我堂堂慕容山庄的少庄主是有资本任性一下的。

“好的。”西风笑了，仿佛忘记了此刻的病痛，“我发誓你刚刚所说的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我如释重负，紧紧抱住了他。今天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日子，解决了秦琅的问题，带回了四娘，打开了心结，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都不再重要了。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西风问道。

“应该没有了……吧……”我思索，“你好点了没有？”

“你不打算谈谈仇秋？”

我挠头，我知道他戏谑大过于真好奇，但是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她是我路上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了想说道。

“确实很有意思。”西风点点头，依旧看着我。

“其他的说来话长，以后有空再和你慢慢解释。”

西风答应了。

忽然，秦琅砰的一声闯了进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和西风亲密的姿势。他面如死灰地宣布一件事情：四娘不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