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桐子（四）（2/2）
可惜二人没能出公寓，在一楼走廊外，一个黢黑的高壮男子，正坐在邮箱旁。
他好像在假寐，也好像在发呆，一双不大的眼静静地望着屋檐上的污水顺着排水管滴落。察觉到二人脚步，男人锐利的投来视线。
“午休时间，回去睡觉。”
齐如雾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我捡到了鸽子尸体，老师，我想要给他做个坟，它好可怜……”
“午休时间，回去睡觉。”
“我就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齐如雾眨巴眨巴大眼睛，“真的。”
“午休时间，回去睡觉。”
“老师……”
“午休时间，回去睡觉。”
FINE。
齐·国民天宝·如雾，啥时候被这么不受待见过，气的差点翻车。
这男人莫非是传说中特效五毛的机器人？翻来覆去八个字毫无感情起伏，再多听一遍他说话也要传染这样了。
对话过程中男子甚至姿势一变不变，以一种看着极不舒服的奇特姿势斜靠在门口，一身黢黑腱子肉和眼神怪吓人的。
齐如雾摸上腰带上的小方包，准备驱动异能强行突破，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镇住了。
如果此时他抬眼望向天空，一定会被头顶景象惊异的说不出话。
那里，有一个巨大而突兀黑洞，凭空出现在雨天正中，齐如雾头的正上方。它好似完全与这个空间隔绝，一丝雨水也无法掠过它，而其中散发的法则与毁灭世界本源的力量，让人无法怀疑它的威力。
而在齐如雾的手从道具上抬起的那一刻，使用异能武力突破的念头打消那一刻，黑洞就如错觉般消失了。
这千分之一秒发生的变故，只有黢黑男人和聂驿看在眼里。
二人不得已回房间，上到三楼，聂驿见四下无人，将这事告诉了齐如雾。
“等等，这难道就是
……按照身份信息行动？”齐如雾思绪准的飞快， “是了，福利院的孩子不会有杀老师的念头，我刚才是冲动了。”
二人没在走廊多待，不敢笃定不在房间午睡算不算违反规则。
齐如雾进了鸠山丽的房间，把潮气与烦躁的雨声关在外面，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说不后怕是假的。
三个副本以来，他没见过违反测试命令的人，也便没感受过测试“四维甚至更高维机器”的力量。
而在刚才，他确实感受到了，那是种“必死”的恐惧感。
齐如雾却也诧异：他为什么会这么感觉？如果每人违反规则前都会有这感觉，规则就不用制定了。
他打开任务面板，安抚情绪般看了一遍任务信息，视线又扫过左上角。
斯芬克斯。
通晓世间万物的神兽。象征着“智慧”“知识”。
会与刚才突来的直觉有关吗？
他突然有些困。副本里的时间流速照常，测试者也会有饥饿感、疲倦感。他没敢吃午饭，又精神紧绷了许久，可他不敢睡。
为了打起精神，他开始搜寻鸠山丽的房间，但收获不多，只在床头柜发现一包饼干，一个手电筒，还有个带笔的硬皮壳笔记本儿。
饼干是密封包装，量还挺多，他当即撕开吃了三分之一，研究起笔记本儿来。
侧面带塑料锁扣，三位数密码，按理说齐如雾该去找开锁线索，但他面无表情的摸出一把美工刀，直接割开了。
不好意思，有道具就是能为所欲为的。
鸠山丽明显是三分钟热度的性格，日记想起来一星期写五篇，想不起来一年都没有一篇。
最新的一篇日记是在2012年6月，内容耐人寻味。
“我也马上成年了，不能总依赖福利院了。可我成绩比不上鹰司哥，上不了大学，找工作也找不到……纱织阿姨一定很失望吧。可恶啊。”
向前翻，在2009年7月2日，鸠山丽有一句话写道：“……鹰司哥送我了一套辅导书，我根本不想要这个礼物，又不是人人都和他一样有读书天分。”看来他的生日在六七月附近。
一条闪电如恶鬼爪牙略过天际，紧接一声惊雷。齐如雾合上日记本，小心拉开窗帘，灰鸽子仍在暴雨中徘徊，它的羽毛全数被打湿了，浑身萦绕着灾厄的不详气息。
两点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蓝毛衣小女孩欢快的哼着童歌，一下一下的砸着门：“太阳晒屁股咯，雾子大人回家咯，丽哥哥要起床咯……”
齐如雾开门，笑眯眯的应了，蓝毛衣又蹦跳着叫三楼其他房间的人起床，齐如雾注意到，叫藤星一的男生似乎听到了外界动静，未被敲门便出来了。
蓝毛衣哼的童歌也提到了“雾子大人”，齐如雾推测，“雾子大人”在这个世界里，起码在这个小院里，是类似童话中大灰狼或者神话中土地公的地位，在各个故事典故中都有出场。
所有住户在宿舍楼下集合，一把把伞撑开在雨幕中，一齐向大院走去。离开前，黢黑壮男收起了所有的房间钥匙。
四个小朋友走在最前，黄连衣裙也在其中，她的衣服上虽绣着“雾子”，名字应该是一楼住宿名单中的“大山彩香”，不知为何她不别自己胸针也没人管。
另外三个小朋友撑一把大彩虹伞，她自己撑一把黑伞。她垂着头，伞打的极低，几近头与脖颈要有九十度角，让人担心会不会折下来。那三个孩子在兴高采烈地聊动画片，她却像阴霾天生出的怨念实体，默默坠在三人身后。
红大衣和旧西
服在方院里等大家。小孩们像雏鸟归巢般欢天喜地的冲进活动室，三个年轻女子和齐如雾二人、两个年轻男子停下脚步。
红大衣笑容慈和：“丽、鹰司，麻烦你们继续打扫旧屋吧。智子你们几个和阿姨一起准备晚饭。”
“我们呢？”年轻男子中的一个出声，齐如雾瞥了一眼他的胸牌，叫佐川秀则。
“秀则，你的感冒好了？”
“好了，”秀则装摸做样的咳嗽一声，补充道，“比上午好受多了，阿姨。我也去帮忙干活吧。”
旧西服眼神闪烁了一下：“行，你和智子她们一起做饭去吧。”
话音未落，红大衣狠狠剜了旧西服一眼。她满脸粗糙皱纹抖动一下，似乎很不满意：“男女授受不亲，秀则，你去和那俩小混蛋扫旧屋去！”
齐如雾不着痕迹的看了聂驿一眼，后者给他一个安抚的视线。
秀则倒是没意见：“好的，我去哪儿都行。”
藤星一和短发女子被分配去看孩子，一行人散开。
红大衣离开前，秀则突然高声喊住她：“纱织阿姨，您还没把上锁教室的钥匙给我们呢。”
他是单眼皮，笑起来憨憨的，一副老好人样，实在让人骂不下去。红大衣双眼瞪得滚圆，似乎不想给，嘴里嘟囔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钥匙，没好气的扔给他。
三人沉默着走向齐如雾和聂驿最初醒来的小院，齐如雾看一眼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
“你们发现桐子是谁了吗？”
一滴悬在屋檐上的大滴水珠敲下，砸在伞布上，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齐如雾抬起眼皮看向那青年，老好人式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霾的双眼。
“我很确定我不是，但桐子不一定不是男的。”
两只灰鸽自高空中盘旋而下，越过伞沿，停在了不远处的破旧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