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永敬笑道,“永敏自然是请了我的,还赔了好些不是,说何川不懂礼数,在父皇面前出言莽撞,等到了席,上再叫他给我斟酒赔礼。他想得这般周到,我却推脱不去,叫别人知道了,必定要说我心胸狭窄,贻笑大方。”
远芳道,“人生在世,但求心安,他人的闲言非语,原也无需放在心上。”
永敬看了看他,又转开目光,看着跳动不定的烛火,轻声道,“我生父祖上三代为臣。自我四五岁起,便常对我谆谆教诲,说我们身为外戚,切不可依仗皇家之势任意妄为,更应勤俭克公,三省自身,等以后凭真才实学博取功名,也当以国家百姓为念,上辅君王,下安黎民,才是为人处世的正道。后来,父皇召我入宫,他们虽万分不舍,也不忘叮嘱我,从此勿以家中为念,只须对父皇恪尽人臣人子之道。若有幸蒙父皇以社稷相托,更需时刻谨记宽仁有德,公正贤达,才不枉上天这份福报。
“我自知资质愚钝,又非宗室血亲,如此进宫旁人必不心服,因此待人接物,处世理政,无一不是按着那些先贤大儒的教导亦步亦趋……不错,这十几年来,我正是在这条众人尽皆称许的正道上亦步亦趋,不敢偏离一步,也不敢有一刻懈怠。“
他说到这里,拿起了桌上镇纸把玩,又继续道,“走的既然是正途,又按照圣贤教诲做事,大概这便是所谓的温良谦恭,仁智通明了。莫说是他人这样以为,连我也深信不疑,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就不会辜负当初那些殷殷嘱托,和这十几年的兢兢业业。直到我见了永敏……”
他将镇纸搁回桌上,轻轻叹了口气,“永敏聪慧英武,有将帅之才,眼下看来,连运气也比我好得多了,父皇对他宠爱器重也是理所应当。见了他我才明白,原来有人并不用恪守世人眼中的正道,他们心胸磊落,光风霁月,只消随性而行,每一步踏出的地方,自然已是正道坦途。”
“这次春试我虽为主持,也所幸上下同心协力,方能为国举贤。我若当真只以国事为重,眼下合当在开阳府中与众人举杯共饮,同贺大齐又得栋梁之才。结果,我却在这里借酒浇愁,自怨自艾,可见私心权重,纵然能瞒得世人,却难骗过自己。”
他目光自桌上的《论语》,《治要》,《六箴》一一上扫过,微笑道,“这些训导我已看了十来年了,无一不是教人克己复礼,明善其身。只是如今想来,那些在青史上被大儒们交口称颂的明君贤主,却也未必比荒淫无德,纵情声色的昏君过得更快活些。”
远芳暗暗心惊,道,“永敬,你醉了,不要说了。”
永敬抬头看着他,笑道,“我只是小酌了几杯,哪有那么容易醉呢。”
远芳道,“你既喝了酒,还是早些安歇为是。”
永敬叹道,“远芳,你这便要走么?”他边说边起身从桌后转出来,却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远芳早在留心,抢上一步扶住了,却觉永敬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道,“上次永敏说你陪了我一夜,怎地今晚又不行呢?”
远芳心想,还是让他安歇为上,道,“我送你回房。”永敬不再说话,任凭他扶着自己往内室走去。
远芳将永敬扶进内室,见里头漆黑一片。他先借廊上微光打着烛火,又将永敬扶到床边,安顿他睡下,又把烛台移到桌边,在旁边坐了会儿,却见永敬半身靠着枕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全无安睡之意,便道,“等你睡了我再走,明日再来看你。”
永敬笑道,“你适才不走,现下却走不了啦。”
远芳道,“什么?”他刚要起身,冷不防被永敬拉住手臂一扯,当即跌坐到床上。他适才坐着还不觉得什么,这样一起一跌,又被永敬翻身压住,却觉肌肤燥热,下腹似有一团暗火隐隐烧了上来。
永敬支起半身,在他耳畔笑道,“我说我没醉,你又不信。这蜡烛里用的是和合香,你闻不出来么?”
远芳点燃蜡烛时原是闻到淡淡香气,他虽精擅医药,但烛中混了花香果香,掩去药味,他又从没见过永敬用过这等东西,因此只当是寻常香烛,不疑有他。这时只觉永敬身躯温热,双手抚过自己脸颊,脖颈,一直向下探去,耳侧又觉酥麻刺疼,正被人用唇齿亲吻舔咬。他也不挣扎,只无奈道,“你又何必这样……”
永敬在他耳垂上轻轻舔噬,含混笑道,“荒淫无德,纵情声色,就是这样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