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从这里到沂水一天就能走到，要是走得快，下午就能到了。”何川一大早把东西收拾好，跳上车，刚向苏远芳说了这句，又一看他，嘲笑道，“你眼睛那么红，该不是熬了一晚没睡吧？我跟你说，也别高兴得太早，眼下八字刚有一撇，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呢。”

苏远芳正是一宿未曾合眼，这时虽然疲惫，还能勉强支持，心想一刻不出大齐，便一刻不能安心，也不理何川后面那句，只道，“若下午能过边境，路上就不用休息了。”何川笑道，“好嘞！”，只等三人放好东西，上车坐定，口中吆喝一声，赶车启程。

这条路通向关外，原本少有人迹，两边群山矗立，乱石嶙峋，荒草都长得尺把高，但他们一路过来，却接连超了几波行人。何川见这些人大多携家带口，笑道，“你们这些人，这上下全在往回家路上赶呢。”苏远芳看那些燕民大多衣衫陈旧，行装简陋，有些拖着七八岁的幼童，有些扶着蹒跚老人，虽然走走停停，步履维艰，但每走一步，都是离暌违已久的家乡更近了一步。

他们两人轮流赶车，一路饿了渴了也只嚼几口干粮，喝点水，除了下车解手，更不稍停。走了七八十里后道路逐渐开阔，轮下碾过的泥土也变了颜色，要出山坳时听到前方传来人声，不消一刻马车转过山坳，眼前景物豁然开朗，只见一大片地势平整，草木稀疏，几十个人正席地而坐。

何川把车往旁边一停，上前打听。原来这里离沂水只有三十多里，那些人都是在这里稍作歇息，再动身赶路的。何川回来一说，苏远芳更不想久留，只是见沈其英和刘母都形容委顿，便让他们先下车活动手脚，吃些东西。刘母痴痴傻傻，看到和刘天声年纪相仿的少年，就直着眼睛要过去，其英只能拉着她不住哄骗。

何川把剩下的干粮一股脑儿塞进嘴里，又直着脖子灌了几口水，见苏远芳已站在马车旁等着上路，含糊道，“你，你也不用赶投胎似的，早走是今天，晚，晚走也是……”他话没说完，忽听旁边一人道，“你们听！什么声音？”

旁边几个交头接耳的住了嘴，只听远处蹄声劲急，似有大批奔马疾驰而来。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有人攀上岩石向远处张望。那马匹来得好快，转眼间蹄声已在半里开外。先前那人从高处下来，面青唇白，抖着嘴唇道，“是，是官兵来了……”

这些燕民在大齐流落十余年，都已是惊弓之鸟，一听这话，原本坐着的全站了起来。有个襁褓中的婴孩被马蹄声所惊，哇哇啼哭，抱着他的妇人一边安抚幼儿，一边惊恐地朝来处张望。她丈夫将妻儿圈在身边，强做镇定地安慰道，“咱们出城是官府准了的，没偷没抢，有什么好怕”，声音也已微微颤抖。

苏远芳被那人一语惊动，压低声音向何川道，“快走。”何川手扶马车横辕，道，“不行，他们人多马快，一旦围追上来，决计跑不出去。”他决断极快，立刻道，“把那些东西一并烧了！”那地图虽是他干冒奇险得来，但眼下情势有变，也是当机立断，立刻要销毁证物。苏远芳略一迟疑，却也没说什么，随即绕后上车。

这时人人都在关注过来的兵马，并没人留意他们几个。只见先几十乘马匹靠近后左右一拉，散开阵型，那些军士手持弓箭枪矛，在几十步远处勒马站定，以扇形之势将众人围住。跟着山坳处又陆续进来百余骑，无不军容严整，装备精良。传令官当先而出，高声道，“我们是龙磐将军部下，来此只为缉拿要犯何川，与他人无涉。”

他这话连说两遍，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我和龙将军是非亲非故，他找我有何贵干哪？”龙磐与永敬正在众军士簇拥之下，两人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何川靠着马车，神态懒散，浑没将这追赶而来百余人放在眼里。

那传令官听他自承身份，提气道，“何川，你寅夜入宫，图谋不轨！眼下永敬殿下，龙将军已识破你诡计，还不快束手就擒！”

何川笑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这里是有谁看见我进宫了，还是有谁逮到我偷了什么赃物？你这军爷，空口白话地诬陷好人，罪过罪过。”

传令官喝道，“你跟我们回京，自然有人证物证和你对质！”

何川直起身嘿嘿一笑，擒着马车两边辕木，使力一拗，喀拉拉一声，已将两根车辕生生拗断。辕上木屑纷纷而落，现出下面的铁器光泽。他双臂一合，将两股铁器并为一股，单手一震，掌中已多了杆丈余长的铁枪。他将铁枪往地上一住，扬声道，“老子说没偷过东西，想来你们也不信。你们要老子回去，老子也一样不肯。既然和他人无涉，让那些人赶紧滚蛋，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打扰老子动手的兴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