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的人(2/2)
“我一直知道啊。”
……
当时她买爆米花的时候,问他吃不吃,某人还嗤之以鼻,说什么――
他才不会吃这种甜得掉牙的东西呢,后来呢?啧啧,真香――
周清妤至今还记得她从洗手间回来,一片黑,只有屏幕亮着,她把手伸进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时是什么心情。
也不知是怎的了,她当时竟然想哭...
人小的时候,泪点似乎特别的低,剥开的糖果掉在了地上,当场就哭了。
霍景昭当时还很不要脸地把锅甩给了前座的胖纸,
――“就是他,就是这只胖纸把你的爆米花撞翻了”。
“……”
“你当时抱着杯可乐哼唧唧了整场电影。”
他单手支着脑袋,眼角微勾,唇边的笑意压不住。
周清妤偏过头去,忍不住一声哼。
――后来,他们看了一场夜场电影,他赔了她一桶最大的爆米花。
……
霍景昭灌了几瓶酒,眼里有了醉意,酒瓶在手里晃了晃。
他突然问她,
“团团,你怎么不哭了?”
“……”
周清妤沉默了好几秒。
她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狗头,
“因为团团长大了啊。”
“...团团,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哑了半截,
“我喜欢...”
“是啊,你最喜欢你自己了。”
周清妤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霍景昭是周清妤见过的最自恋、最喜欢自己的脸的人了。
...不过就以他那日天日地,无所顾忌,在作死边缘来回试探的嚣张痞性,能平安长这么大,他那张脸还真是功不可没啊。
“是啊,我就是喜欢我自己。”
他哼了哼,没好气道。
周清妤怔了一秒,然后直接笑瘫了。
――他的幼稚简直无边无际。
“……”
霍景昭看着笑得就差在地上打滚的少女,既生气又无奈。
他抬手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重重抬起,轻轻落下。
――什么舍不得啊...
霍景昭在心里哼了哼,
他只是不想敲疼他的手而已。
……
霍景昭一双桃花眼微醺,没骨头似的歪在床边,一副醉得起不来的模样。
他赖在她的房间里不肯走了,还想睡她的大床。
周清妤微微眯眼,
“霍景昭你别装啊,一箱啤酒可灌不醉你。”
“……”
“回你的小床睡觉去。”
她直接把他拖起,丢了出去。
霍景昭一手撑着门,桃花眼微挑,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特殊服务,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给你打八折哦。”
“……”
周清妤眼一弯,嘴角微微勾起,
“你再这么荡漾,我报警了啊。”
“……”
“砰――”地一声,
她直接把门摔在他脸上。
霍景昭碰了一鼻子灰,将手放回了裤袋,耸了耸肩,走了。
少年修长笔挺的身姿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双眸一眯,
――看来明晚得弄两箱啤酒上来。
……
周清妤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还是毫无睡意。
她枕着手臂侧躺着,睁着眼,盯着床头灯发呆,
――如果现在是2016年,她刚刚上了初一,也就是说...
她猛地爬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嘟——嘟——”
手机里的等候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你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手机里只有女声毫无温度的阐述。
她没有再听下去,她挂断了。
――是她想当然了...
周清妤有点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扔下手机,去了阳台,海风吹得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趴在围栏上。
万籁俱静,黑暗铺天盖地,连蝉鸣也歇了声,古树在黑暗中沉沉入睡,点点星光的夜幕低垂,海洋静静地躺着,没有一丝痕迹。
只有树底的红灯笼还热闹着。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父亲在她的心里早已被时间打磨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只记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长什么样子...她早就记不清了。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糖果掉在地上,也会哭一场的小姑娘了。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