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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断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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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疾,对每一个习武之人来说都是再可怕不过绝症。一旦得了寒疾,寒气便会侵入其经脉、肺腑,直至骨髓,如附骨之疽,寒疾发作,那便是承受万蚁蚀骨之苦痛,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动用内力时若是寒疾发作,便会导致经脉阻断,内力倒行,走火入魔。寒疾药石无医,发作的痛苦唯一的缓解之法,就是像他们这样,由另一内力深厚者输送内力可暂驱寒气。

为什么会罹患寒疾世人并不清楚,但寒疾并不常见,故而也未引起过人们的重视。

越凭风苦于寒疾已久,沈砚鹄找遍了天下,都找不到医治的方法。

“我会找到寒疾的解药的。”他闷闷地说。

“不是砚鹄的错。”越凭风的声音就像岫玉一般,“我所练的眠霜剑也属寒性,是我不小心,才会助长了寒疾。”

沈砚鹄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之前同亚努沙聊得好好的,突然间就起了杀掉珞姬的念头。

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

可越来越频繁了。

“我得走了,凭风哥。”他松开越凭风的手,站了起来。

“别走,”越凭风伸出手,想拽住沈砚鹄,“别走,好吗?就当陪我一会。”

那冰清玉洁的饮雪君子,此时难得的流露出了脆弱的神色。越凭风心中很不宁静,他直觉他此时不能让沈砚鹄离开,一旦放他离开了,或许,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砚鹄动作很快,他的衣角错开了越凭风伸出的手。

“抱歉,凭风哥,我与人有约。”沈砚鹄淡淡道,如以往六十四次一般,他忽然间杀意陡增,脑子里满是将与他关系甚切的珞姬杀掉的念头,把那脾气并不好的祆教教主晾在一边去杀人去了,接到拜剑山庄派来的人的通知之时,他向那人承诺了一会就好,一会就会回来。

不过与人有约大概也只是他的一个借口吧。

沈砚鹄关上房门的时候,偷偷往屋内看了一眼。

越凭风坐在床上,只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和他压制不住的属于高位者的威压。

不知是何原因,他竟然觉得,他在那刚认识的黑皮身边,比这看着他长大的兄长一般的人,来得更加自在。

他不敢将这自私至极的想法诉诸口中。

沈砚鹄飞奔出拜剑山庄,山庄外果然有个白袍的高大男子矗立于月光之下,静静地等待他出来。

“久等。”沈砚鹄走到他面前,道。

亚努沙好笑地看着他,“你还能不能消停了?说要带我去看龙泉湖上弹琵琶的小美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好容易找到了你,又跟我说‘要回拜剑山庄一趟’,大老远地拉着我爬欧冶山。都这么晚了,你就不能早些休息,还想往山下跑?我舍命陪君子这么久,你竟还想赶我下山去找住处?”

沈砚鹄认真地点头,“拜剑山庄是凭风哥的地方,又不是我的地方,我怎么能做主收容你这个来历不明的西域人?凭风哥身体不好,没心思管我的事,我总不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带人到他家过夜吧?我陪你下山,够体贴了。”

亚努沙道:“好好好,你最体贴。不过,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沈砚鹄疑惑道:“什么奇怪?”

“看来你对那拜剑庄主还真是毫无防备之心,”亚努沙道,“你就不奇怪,拜剑山庄,是如何得知你的行踪的?你去龙泉湖看美人弹琵琶完全是突发奇想,就连当时与你一直在一块的我都不知道你莫名其妙消失后去了哪,可拜剑山庄却能找到你让你回拜剑山庄去。”

“我当然会觉得奇怪了,”沈砚鹄道,“可凭风哥又不会害我,他仅仅想知道我在哪而已。”

亚努沙笑得高深莫测。

“嗳,谢谢你帮我摆脱了那群跟屁虫啊。”

沈砚鹄摇了摇头,凝视着亚努沙月光之下的脸。深棕色的皮肤满是与中原人不同的异域风情,面庞深邃,鼻梁高挺,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对宝石一般的蓝眼睛,多情又迷人。他就像一只异国来的凶猛豹子,遒劲有力的肌肉时时向外散发着雄性气息,虽然危险,但总让人忍不住侧目叹服。

这般强大英挺的模样,却不对沈砚鹄胃口。

他向来喜欢珞姬那般将柔弱惹人怜爱刻进了骨子里的江南美人。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打算到山下找一间客店先住下来。沈砚鹄不是没考虑过请求越凭风让亚努沙在拜剑山庄暂居一晚,可或许是方才那个卑劣的想法所影响,他开不了口。

“你的手下他们跟着你,到底是不是要保护你?”

亚努沙勾起嘴角,“你既然不明白,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

“直觉。我觉得你并不希望有人跟着你。”沈砚鹄也笑。

“当然并不是为了保护我。祆教内部动乱已久,上任教主失踪多年,我真正执掌权杖,也不过最近的事。”

“才刚掌权你就离开大本营过来中原?也不怕你的政敌把你的老窝都端了。”沈砚鹄直言道。

“我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离开的,”亚努沙道,“不然你以为为何我身边会跟着一群限制我行动的教徒?”

“所以你为什么来中原?”

亚努沙面色微沉,“为了——寻找圣教失踪已久的圣物。”

“圣物?”

“嗯。圣物失踪二十年,此前圣教在动乱中虽也尝试过寻找,但由于当时圣教的精力主要都放在内乱和平定波斯的战争之上,并没有什么成果。如今大局已定,必须得由我亲自来将圣物请回了。”

沈砚鹄“哦”了一声,“你有线索了吗?”

亚努沙咧嘴一笑,“没有。”

“……”沈砚鹄噎住,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过总会找到的,”亚努沙道,“圣物的本源在圣教,它时刻都等待着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因此欧尔米兹德会指引我去接近它,去找寻它,我所要做的,只有顺应。”

沈砚鹄侧过头,凝视着亚努沙。

谈起信仰的亚努沙,连眼睛都闪闪发着光。

“虽然我也没有多信欧尔米兹德就对了。”他说。

沈砚鹄差点摔了一跤。

“身为一教之主信仰却不坚定,祆教还真是随便呀。”他叹道。

亚努沙笑道:“宗教对于国家来说,其实不过是一个政治工具而已。祆教和波斯都不需要一个信仰坚定的教主,而需要一个手段高明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教主。”

沈砚鹄歪了歪头,他并不懂政治上的事。亚努沙见他不懂,也没对这个话题过于深入,转而道。

“你想不想知道我在那间酒楼里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沈砚鹄?”

沈砚鹄只是笑,“我说我想知道,你就会告诉我吗?”

“当然不,”亚努沙神神秘秘道,“这是只有我能知道的秘密。”

“那你还问?”

“想看看你求我告诉你的样子。”

沈砚鹄甩给他一个“你有毛病”的眼神,“我在中原武林可有名气了,倾慕我这张脸者数不胜数,你约莫也是其中之一罢。”

“不是哦,”亚努沙摸了一把他的头,“我有那么肤浅?”

沈砚鹄挥开他的手。

亚努沙抽回了手,蓝眼睛直直凝视着沈砚鹄那妖精般的脸,忽然开口,“你是从小就在拜剑山庄长大么?”

“不,一直到前些年我都是长在霓衣楼里面的,不过师父说我是男子,不能总混在女人堆里边,除了教我归华剑法,多数时候她都打发我来拜剑山庄找凭风哥玩的,算来我在拜剑山庄待的时间与霓衣楼不相上下呢。后来我被霓衣楼赶了出来,也是凭风哥收留了我,给了我一处容身之地。”

“这样啊……你的师父——云夫人么……她倒是个会打算盘的女人。”亚努沙摸着下巴。

沈砚鹄疑惑地望着他。

“赶紧下山吧。”亚努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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