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三十三章（2/2）

他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对他格外亲和的老皇帝，竟然随口便要将他赐死。但是方才他意识模糊之际，浑身的气力都在与层层窒息感做抗争，老皇帝和盛殊的对话，他只隐约听见了几个词，并没听清。

什么“药”，什么“忘了”，又是什么“大盛江山”？他只恨自己太没用，轻易便被老皇帝劫走，除了给盛殊添麻烦，竟一次也帮不了他什么。

街头巷尾那些人讽得果然不错，他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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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盛殊正强撑着，他跨过满地的尸体，走到老皇帝身边。老皇帝仍然在笑，开口还颇为慈祥：“我儿，疼吗？”

盛殊抬手，将剑指向他脖颈。

“朕从前怨，怨云舒临死前只牵挂你，却不曾留给朕几句话，现在朕想明白了，她那时，大概也是怨朕的。”老皇帝平铺直述道，“倒是谢谢你，愿意给朕演这场戏，朕看着，心里很是舒坦。”

盛殊皱了皱眉，只见那老皇帝双眼半眯，表情平和，像是缓缓睡去了。盛殊伸手一摸他鼻息，不料老皇帝竟是已经断了气，方才的精神力不过是回光返照。

同时间，盛殊脚下一软，却被身边其他暗卫扶住了。他闭了闭眼，才冷声吩咐道：“将这里处理干净，还有，等天亮了再公布皇上的死讯……”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盛殊也清醒过来，他起身下床，从半打开的窗户窥见了外边已经蒙蒙亮了的天。

他莫名有些心悸，外头的天色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发现自己忘了很多事，但回忆起来的却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他隐约记得后来自己将谢纨送入冷宫，又害他病重……对了，那时他还怀疑谢裴文的身份和目的，还让雁风去查。

然后他隐约想起了此事，每晚都头痛欲裂，不得入睡，又见自己手掌上的长疤，后来便去皇家陵园找曹显文。

曹显文此人，倒是个聪明人。老皇帝一走，他自知自己现在无人可靠，于是便跪地磕头，求盛殊让他去给老皇帝守墓。

盛殊继位本就引得许多皇亲贵胄不满，若是此时老皇帝的贴身太监也下落不明，那简直就是给了他们一个造反的理由

为免落人话柄，盛殊便遂了他的意，让他去给老皇帝守一辈子的陵。

皇家陵园中。

那曹显文见圣驾亲临，立刻便撤了手中的扫把，恭恭敬敬地上前来迎：“皇上……”

还未等他跪下行大礼，盛殊便怒将他踹倒在地，他屏退了左右侍从，又让宫人们合上门，这才开口问：“朕问你，当初……先帝给朕用的那颗药，究竟是不是……”

曹显文自然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于是战战兢兢地跪地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这世上哪有这种药阿？先帝曾吩咐奴才暗中查访名医无数，也不曾寻到过有这种疗效的药。”

“撒谎。”盛殊眉头紧皱，他这些日子也越想越奇怪，若老皇帝真有能力寻到这种药，必然先是给自

己用了，好忘了姜云舒，免得死到临头了仍然问心有愧。

“若那药是假的，朕为何……为何还会那么恨无忧？你给朕说实话，否则便是欺君罔上，朕赐你凌迟之刑。”

那曹显文俯身在地：“冤枉阿皇上，奴才一介阉人，怎敢欺您？再说此处有先帝灵位在上，奴才视先帝如亲父，敢以先帝名义起誓，那药不过是黄连丸，只有苦而已。”

“陛下说，要将这大盛江山便宜让与您，他不甘心，想您从前还对他不敬，不肯唤他一声父皇，他气不过，便想着临走前也要耍您一次。”

“不过后来听您那样说，他大概也是恼了，才真对谢公子起了杀心。陛下，先帝一辈子都活的像个皇帝，唯有临终前才顽劣了一回，他虽恨您，终究也没真的想害您阿！”

这奴才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可若那药只是黄连丸，他何以会忘了那么多事，又何以会无端怨恨起谢纨呢？

而他性情大变的最终得益者……盛殊的目光森然落在了先皇帝的灵牌上。

他喉结滚动着，心里徒然蹦出了一个名字——谢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