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2）

他是随口应的，盛殊却放在了心上，他抿了抿嘴，温声道：“从前是我不对，让你在雪地中跪了几个时辰，才害你留下了隐疾。”

谢纨调侃道：“陛下若有愧，便也去外头雪里跪上几个钟头，几时跪的我高兴了，我便让陛下起，您觉得如何？”

盛殊脚步一顿，当即便要转身向外走。

谢纨一把拉住他：“你还真要去？待会让宫人们瞧见了，传出去还要给我个添祸国殃民的罪，你当心他们骂你是昏君。”

“朕以为，为你烽火戏几次诸侯也是值得的，昏君二字，朕当的起。”盛殊突然不正经了这么一句，身上居然有了些纨绔的影子。

不过很快，他话锋一转，又道：“向你赔礼道歉的事来日再说，今日朕有事要与你商量。”

谢纨蓦地正色起来：“怎么了？”

“上次让谢裴文逃了，算是留下了一个祸害，此人心机深沉，上次没让他得逞，他定还会计谋着再给朕与谢家人一击。”

“前次你父亲虽击退了胡人，但毕竟不是根断，只怕来日还会有卷土重来的隐患。且边关静了太多年，自古我华夏周边的外族人，便没有真正安分守己的，猛兽之所以收敛爪牙，是为了让更强大的敌人放松警惕，等待敌人露出脖颈，然后趁其不备，再给其致命一击。”

谢纨轻轻一挑眉：“陛下不如直说，无忧愚笨，猜不透陛下的意思。”

“若谢裴文足够有手段，与外族联手，朝中有朕，前线有你父亲，你就成了一个活靶子，如若你被捉住，便一下拿捏住了朕与你父亲的软肋……”盛殊顿了顿，又道，“朕想了很久，也与谢叔群商量过了，眼下最保险的法子便是将你和你亲人偷偷送去江南，江南江氏是你母族，在江南一代也是大族，护你们也容易些。”

谢纨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脸色微变，冷声道：“所以陛下不给我名分，是这个意思？”

“我知你不能释怀，但还是私心想留你在身边，盼你有朝一日还能接受我……”他换了自称，轻声叹道。

盛殊前世极少开口说这样矫情的话，平常连必要的抒情都很吝啬。

但这一世，他突然明白了，人生没那么多来日方长，当下想说的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早前便以承王的名义草拟

了休书一封，你若想要，我便让雁风送去给你，往后你若想在江南娶妻……”

“我……”

他这话卡了又卡，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适宜的词句，最后他干脆将那些无用的句子都省了，只剩一句：“你若有此意，最好这辈子都别带着那人回京都，朕肚量小，到时候一怒之下会变得很不是东西，你就别想再离开了。”

谢纨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得地盯着盛殊。

盛殊满心惶恐地等着他的答案，但谢纨只是喜怒莫辨地看了他良久，然后才淡淡道：“嗯，陛下将那封休书送来吧，我如今虽还不想走，但往后说不定有用。有备无患，皇上想的倒是周全。”

盛殊心里一沉。

又是一阵无声的僵持。

片刻后，盛殊勉强扯了扯嘴角，假装若无其事道：“朕给你特权，可在这宫中自由出入，你……”

你临走前，能不能多来宫中看看我？

盛殊原是想这么问的，只是习惯性先在心里囫囵体味了一番，总觉得不妥，像是在撒娇，且方才说了要以休书一封还他自由，现在又如此，岂不是又当又立？

“我什么？”谢纨问。

“没什么，你且自由来去。”盛殊斟词酌句道，“出门记得要带侍卫与骨哨，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