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对得起她(2/2)
燕尘自然地拉过罗仞的手坐在他身边,“你真能听清楚?”
“当然,而且我连他等会儿要说什么我都知道——远自湖北三千里,近到江南十六州,美景一时观不透,天缘有份画中游。”
“这是什么?”
“定场诗,等着吧,一会儿拍了桌,大概就静下来了。”
罗仞说得没错,醒木拍在桌上的声音有点闷,却格外管用,四周静下来后,说书人便开了口。
“上回咱们说到这木林山庄的小女儿成亲,广邀天下江湖人——”
听到这句话,燕尘明显感觉到罗仞的手紧了一下,“怎么了?”
罗仞也不知为何,那当下的他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耍赖说不想听,而是对燕尘笑了笑,坐得更稳了。
“要说整个木林山庄成亲日最大的赢家,莫过于当时还拜在红缨派门下的罗仞了。”
说书人刚说出这个名字时,整场很多人都好像不太认识的样子,私下里都在询问,胆子大的就喊了一声,“这人谁啊,怎么江湖上没听过他的名号!”
说书人扬起折扇晃悠一圈,装作神秘的样子,“这个名字或许你们听着不认得,但他另外一个名字你们一定都听过。”
等不及的年轻人就在下面起哄开了,“说啊,快说啊,不然退茶钱!”
“这个叫罗仞的人,便是日后坏事做尽的罗四斩。”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全场哗然,在座的大多江湖客年纪都不大。到现在还知道罗仞这个名字的,不是上了年纪的,便只有宗门里的人了。
罗仞分了心去听身边燕尘的动静,哪想这丫头竟然嗑起瓜子来,悠闲得很。
“他们在说你吗?”就在罗仞以为燕尘真的这么悠闲时,她忽然说了话。
很多年后罗仞回想这一天时,他很庆幸当时的自己没有选择骗她。
“嗯——是。”
“罗四斩,嗯,这个名字听着很俗气。”
燕尘似乎并不是说给他听的,自言自语没想要他回答。
“当日黄沙漫天,明明清晨娶亲时大好的日头,到了晌午忽然就没了。天暗下来,人这颗心也就暗下来了。这个罗仞趁着外面宾客喝得兴起,他偷偷潜入了别院。”
说书人听着是渲染气氛的老手,说起话来很是带劲,一众坐在下面的看客纷纷被他带进了剧情。
而罗仞的思绪却飘到了他们说的那一年。
那年他二十三岁,刚刚好带着一身傲骨,单挑了整个靖武门、蜀灵门,说起来也算是名满江湖。
可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当日后的人提起他时,最能记得住的名字,居然是罗四斩。
他从没给自己起过这个名字,也没人这样唤过他,只是因为逃命时,未曾有人见过他挥出的第五刀,因此而得名。
想来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好名声。
“权睿诚怎么都没想到,对他痛下杀手的人,居然是他的亲师弟——”
权睿诚这个名字被他说出口的时候,罗仞久不见波澜的心,忽然狠狠地揪了一下。
权师兄喜欢陪罗仞练剑,他说罗仞在天上飞的时候,像极了一只迫切想要得到香油的耗子。
他喜欢看付先生罚罗仞在院子里学青蛙跳,说罗仞是整个红缨派学得最像的人。
而罗仞记忆中最清晰的,却是他大师兄为了他的贪玩,在掌门师父面前受过。
明明早已身中剧毒,却偏偏为了他,在师门跪了三天三夜。
嫂嫂戚昭深明大义,从不为师兄义字当头的决定而心生怨怼,她总是在受过后的夜里,给他们兄弟俩熬粥吃。
一碗菠菜虾仁粥,是他罗仞后半辈子再也吃不到的遗憾。
“他们是在说你吗?杀兄弑嫂?”
燕尘又问了一句,罗仞犹豫了一下,“嗯。”
“胡说八道。”这四个字她还是在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因为什么这么信他。
不过她信,就要对得起她。
忽然人群中有一个人站了起来,“这个罗仞当真是白眼狼,那红缨派的权睿诚多仗义的人,他妻子戚昭更是当年武林中响当当的女侠。”
“这话还用得着你说,谁不知道啊!”
“就是!”
底下起哄的人忽然多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都憋红了,眼睛在不大的眼眶中提溜转。
“我知道他偷学了别派的功法背叛师门!”
燕尘似是有些质疑地靠在了椅背上,“他也是在说你?”
“嗯,是。”
“嘁,练功难道就是为了背叛师门?别人活着那么努力,凭什么让他们这些人指指点点!”
她清楚地记得,那日罗仞带她在树梢行走时,对她说的话。
习武有的时候,是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