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2/2)
“嗯。”江无梦道:“带我去看看,一并收拾了,不能留下活口。”
家厮带着江无梦到了关容二的那个房间,将门锁打开后,但见容二趴在一桌子饭菜上,无声无息。
江无梦走上前推了推,容二毫无反应,江无梦伸手要来刀,正欲朝容二脖颈上砍下去,谁知就在这一瞬,容二忽地睁眼,一把挡住江无梦持刀的手,另一手攥拳,狠狠朝着江无梦就是一拳。
这一击来的猝不及防,江无梦生生挨下这一拳,后退好几步,口中传来血腥的甜味儿。
但听容二厉声质问:“说!林小公子何在?”
江无梦眸色愈发森寒,盯着容二道:“你去地府找他吧。来人,给我杀!”
话音落,院中武厮齐齐冲了进来。
容二身中迷药,药劲尚未过去,若非凭着多年的武学功底,断不会这么早醒来。
他眼下的情况,自是不能持久打斗,须得赶快找到林小公子。想着容二持刀一路往外杀了出去。
容二与江无梦豢养的武厮在院中搏杀,却不恋战,找到机会就跑,满院子大喊林茂清的名字。
在院长转了许久,容二终于看到有几个人似乎抬着什么往后院而去。
容二毫不迟疑的追了上去,慢慢靠近,他方才看清,他们抬着一个人。想来是林小公子。
容二用尽力气冲上去,一番搏杀后,将那几人斩杀于刀下,忙俯身去看林茂清的情况。
但见怀中的少年,喉咙已断,面色青白,早已没了生命的迹象,容二万分心痛,呼道:“林小公子……”
林小公子多好的人啊,怎么会死?这些日子护送他,无意和林小公子聊起身世,当林茂清得知他孤身无家人,就和他做了兄弟,丝毫没有嫌弃他的身份。
这一路上,但凡看见贫苦之人,林小公子都会慷慨解囊,以至于被困滨州外的那段时间,林小公子都没钱住一个好点儿客栈,就在村落中找了个贫苦人家寄宿,临走时,见那家人可怜,还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给了人家。
这么好的人,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
都怪他失了警惕,才害得林小公子惨死,容二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就在这时,却见江无梦的武厮追了过来。
容二只得忍痛弃下林茂清的尸身,几个翻身出墙,跨马逃命而去。
他不能死在这儿,无论如何,他都得把林小公子惨死的真相带回去!
这里是林小公子的家,他却惨死家中,虽不知方才那个人模狗样的公子是谁,但他已经记下了他的样貌,他不知,少夫人林氏必然知!
这些人一定会将林小公子的死因隐瞒,他不能叫林小公子死不瞑目,待少夫人等人知道真相,他就回来手刃那狗东西,替林小公子报仇谢罪!
江无梦见人跑了,赶忙派人去追,奈何这事情本就不光彩,不敢大张旗鼓的追,只得派了人悄悄地去追。
容二本就是崔嵬的近身高手之一,若不是方才中了药使不上力气,他恐怕就能提着江无梦的人头去见林芳歇。
逃亡途中,容二身上的药劲渐散,再兼江无梦不敢明目张胆的追,容二顺利逃脱,离开了卫都地界。
容二一路上跑死马就换马,就这般马不停蹄,终于回到了崔嵬府中,将发生在卫都的事一一告知。
这一日傍晚,姬殊刚从营中回来,本打算带上林芳歇,一起去看看他们正在改建的将军府,可刚进门更了衣,尚未来及跟林芳歇说上话,就见崔府的人过来,行礼道:“将军,少夫人,崔大人有急事告知二位,还请二位即刻移步府上。”
来报信的人说得紧张,姬殊和林芳歇相视一眼,一同出门上了马车。
到了崔府,就有人直接将他们带去了后院崔嵬内室。
进了屋,但见崔嵬面色沉重的坐在椅子上,见他们进来,站起身。而之前负责护送林茂清的容二,一身狼狈地单膝跪在一旁。
林芳歇见此,心底一沉,忍着泪意,手微颤着拉一拉衣袖,强自镇定的问道:“可是家弟有事?”
崔嵬深深作了个揖,并未起身:“少夫人,是我的人护送不利,但请您万望保重自己。只有你撑得住,才能为小县侯报仇洗冤。”
林芳歇听闻此言,僵着脖子将头转向崔嵬,眸中当即盈满泪水,“当啷”滚落在脸颊上,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是说……清儿,清儿他、他……”
容二转过身子跪向林芳歇,重重磕头请罪:“是属下护送不利!可林小公子死得冤屈,属下不得不回来禀报!待属下跟将军、少夫人告知真相,自会回去报仇请罪!”
林芳歇只觉身子一软,朝侧面倒去,姬殊觉察,忙一把搂住林芳歇,助她站稳。
这些日子来,一同逃亡,一路相互扶持,姬殊早已将林茂清当自己弟弟看待,且林茂清的清明善良,早已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他自然心中也痛,眼眶微微泛红。
好在,姬殊尚比此时的林芳歇理智,他扶着林芳歇,向容二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容二爷细细告知,切勿遗漏一星半点。”
容二努力吞咽一下,说起了那日的情况:“我护送林小公子到了卫都,便有人在城门迎候,说是自林小公子离开后,家中日日派人在城门处等着。林小公子与迎候的家厮,显然认识,我便也以为是林小公子家中人。林小公子上了他们的马车,我便跟着一道去了。”
“本以为林府在城中,谁知我们到了临近东郊的一处宅子里。林小公子说那是他哥哥的宅子,我便没有防备。进去后,他们带了林小公子去后院,而我被带去另外一个房里,说是接风洗尘,可谁知,饭菜里有迷药,我没多久就没了意识,一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才醒来。”
容二接着道:“我觉是有蹊跷,醒来后没有动,没多久就听有人走了进来,要杀我灭口。而要杀我那人,衣着华贵,发冠端正,有束带自冠别至耳后,论样貌也只比公子逊色几分,年纪不到二十,不像是下人小厮,袖上有大团血迹,喝令着府中诸人。我逃出去后,在府中找了许久,才看见他们抬着林小公子,等我赶去时,已经晚了……”
林芳歇痛心的闭上了眼睛,大颗的泪水从眼中落下,靠在姬殊怀里极力稳着自己身形,半晌后,方才吐出几个字:“江无梦……是他!”
姬殊忙问:“他是谁?”
林芳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扶住身旁的椅子扶手,脱力地坐了下来,方才道:“他是我继母姐姐的儿子,我爹过世后,郑氏便将江无梦接到了林府里,一直养在身边。林家有恩于他,他姨母郑氏也有恩于他,他为何要害我弟弟?”
姬殊听罢,觉得不太对劲,接着问道:“是郑氏姐姐的儿子?那他为何要杀茂清?动机是什么?莫非这些年,茂清待他不好?”
林芳歇摇摇头:“清儿是个善良的孩子。我记得江无梦刚来府上时,怯懦懦的,连下人都嫌弃他的出身,还是茂清主动带他玩儿,旁人才不敢太过于苛待他,他才渐渐适应起来。”
姬殊想了想道:“我们须得查清此人动机,方才能为弟弟报仇。此人老家何处?我派人去查一查,这期间,或许有什么蹊跷。”
林芳歇点点头:“也得派人再去一趟卫都,看看这江无梦,到底想做什么?”
容二自告奋勇道:“卫都我去!”
姬殊摇摇头:“他们已经见过你,你去查探多有不便。若容二爷有心相助,劳烦去江无梦老家查探。”
容二抿唇,却也明白姬殊所言有理,行礼道:“必不负所托!”
林芳歇看向容二,对他道:“容二爷不必过分自责,我继母自己引狼入室,容二爷这一路上,已经做得很好了,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出在自己家里……我代弟弟,谢过容二爷这一路上的照顾。”
听罢这番话,容二心头愈发难受,八尺男儿亦心痛落泪,容二爷摸一把泪水,行礼道:“林小公子是个好人!没有护好他,是我欠林小公子和少夫人的,日后少夫人若有吩咐,我容二万死不辞!”
林芳歇和姬殊,谢过容二与崔嵬后,做马车离去。
回到侯府后,林芳歇便直接进了卧室,将门关了起来,姬殊有些不放心,守在了门外。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林芳歇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彻底没有了声音,桌案的墙上,还挂着清儿托姬殊带回来的那副画。
两只鹤在涧边溪石上嬉戏,远处是一片世外桃源……
林芳歇看着那幅画,压在心间极痛的东西,终于如万针扎一般的开始向外挣脱,林芳歇痛得捂住心口,手扶着桌案边缘跪着蜷缩在地,无法忍耐的大哭起来……
姬殊听着屋内传出声嘶力竭的哭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泪水无声无息的落下。
如果当初她自私一点,留下林茂清,不叫他回去,是不是现在,他还像从前一样,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建个凌鹤轩,然后日日采风,再回来欢喜的告诉她,他画得画又得了谁的青睐?
他或许、或许还可以成为一代大师,名留青史。又或者,他厌倦了画画,邂逅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和她开心的生活在一起,生儿育女,就像泓候和他夫人一样……
可是……他死了,就像琴瑟一样,突然之间,毫无征兆。郑氏害死了琴瑟,她带回家的人,又害死了她唯一的弟弟。
郑氏作茧自缚!现在清儿死了,她一定很心痛吧,就和她现在一样痛,痛得恨不得将心剜出来!
她一定要为琴瑟和清儿报仇!林府?过去是她的家,从今往后,就是她的仇人。
不就是手握卫国六县大权吗?她的夫君,还是齐王之子呢,若是他能成为太子,日后再成为齐王,还怕报不了仇吗?
从前她是不想争,不愿争,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可旁人却偏不给她活路,不给她爱得人活路,那她就得站起来。
什么权势、什么富贵、什么门第,她从来都不在乎,清儿也从来不在乎……可是有些人,却视它们如命,那就都一一拿过来,叫你们看着不在乎的人,拥有着你们渴望得到的一切……
林芳歇不知在屋里呆了多久,才从地上站起来,发麻的双腿叫她险些又跪倒下去。
她扶着墙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开门,便迎上姬殊泛红的双眼,好似在黑夜中摸索的人,看到了一丝光亮。
第一次,林芳歇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人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姬殊见她站立不稳,上前一步将她揽进了怀里,林芳歇侧耳贴在姬殊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才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中。
姬殊在她耳畔轻声道:“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帮弟弟和琴瑟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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