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因为我总忍不住嫉妒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啊”顾影琼似笑非笑的怅惘着。
只把这帮人都勾着来安慰她赞美她的美丽动人。
顾影琼便十分痛快的陪着他们调了一会儿情,只把大家都说的高兴起来。
张鸿却忍不住又问“那你妹妹都抱养给别家了,怎么突然又回来找你这本家的堂姐?”
顾影琼觉出点意思,决心拿半边话敷衍他“和家里决裂了,正闹独立了....至于为什么决裂,鸿哥儿可以留着亲自问她。”
张鸿怕她生气立时闭了嘴,只盯着牌认真研究。
杨先生到没这么赔小心,笑嘻嘻的接一句,“看她的样子是还在读书吧?”
顾影琼碰了个三筒,打出一张五万来“苏家都断了她的经济,还读什么书,正忙着找工作了.....不过照我说啊,找工作这些都是虚的.....”
杨先生瞄她一眼,悄悄的在桌子底下用皮鞋踢一踢她的腿,打了张九万出来“那什么是实的?”
顾影琼终于抓着了炮,欢天喜地的推了牌,笑着说“趁着年轻找个人嫁了呀,所以我总是劝她要乐于社交。”
杨先生开了钱出来“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怎么不先做个表率?”
顾影琼话里有话“因为我不用闹独立啊,我是再自由不过了,所以我耗得起等得起,等你们都一个个的回去陪太太了,我也还找的到人给我做牌搭子。”
刘先生莫名对这番话肃然起敬赞道:“顾小姐真是当代新女性的楷模啊。”
这马屁拍的众人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终于都尴尬的笑了起来。
苏月莹作为他们的谈资,自己却是浑然不知,从楼下回来递了烟便又回屋子里去了。
她住的这间房间外墙壁上的防水措施没有做好,房间总有种雨水浸泡后发霉的味道,她胡乱翻了翻眼前的书,却没有看进去的心思,外间哗啦啦的麻将声还在响,那是她格格不入的另一个世界。
她抬头望着窗外,细细的雨丝正在一点点的飘,这样阴沉的天气最容易让人搅进离愁别绪里,她心情烦闷的走到窗户边上,用力推一推,再推一推,终于嘭的一声推开了窗户,用力大了,那窗页子猛地冲出去,撞在边上的横栏上,又摇摇晃晃的被弹回来。
她眼下就像这个扇窗户页子,借着一股蛮劲冲出去,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撞到横栏上,就又被重重的弹回原点,弹到那段她接受不了的婚姻里,弹到济州府那庭院阴森的老宅里,那里有的是穿红戴绿的姨太太,四处可见的烟枪烟灯,若不幸扰了谁吞云吐雾的雅兴,便会吃耳光,抽了烟的人,下手都是格外的重——她额发边上至今还留着一道疤。
她是因为八字金贵旺家主,这才被苏家这门远亲抱养过去的,她去时小的很,大约刚刚能够识人。
她的养父苏家老爷,刚把她接过去时倒是挺喜欢她,毕竟担着个旺他的金贵八字,后来因着她老是喜欢哭便失了宠。
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兄弟的小孩子,在那种深宅大院里,不受欺负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命大,受了磋磨便明白了,借着她那金贵的八字,一路的讨好卖乖,终于平安的活到了长大,活到了上学,活到了到省城读书.....她几乎觉得她是自由的,然而事实上不过是她做梦罢了。
她讲到底是个寄人篱下的人,苏家给她什么不过是凭他们的心情,他们给她读书的机会她便可以去读个书,哪怕读的再出色,不过也就是家族聚会上,赞美苏老爷开明仁善的花边底子,然而现在他们不需要这点花边底子了,他们需要一段实实在在的实惠。
于是他们就要给她一段婚姻,是定的济州府林家的小少爷,那林家少爷她是认识的,他是个瘦瘦高高却又十分孱弱的男孩子,因着常年被他那厉害的母亲拿捏摆弄,看起来总还像个没张开似的。
苏月莹记得两年前见他,他瑟缩着肩膀躲在人群后面看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这还不算完,他母亲成日里逼着他,背些一无是处的经史子集,天天便是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的话。不仅人横竖越发的不中用,颤颤巍巍的混沌度日,身体也是一日差过一日。
苏月莹大约能猜到,他们这样着急逼她,那林少爷的身体估计是更差了,莫约快要死,毕竟他们那样封建的人家讲究着结婚冲喜,讲不定她金贵的八字,也很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因着苏月莹不想去救死护伤,于是苏家便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找了关系强行给她办了退学,他们觉得做到这样已经够了,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学生,在这种世道里,又没有亲戚接济,要活下去太难了,倔到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滚回济州府完婚,于是便没有再派人专程去省城提人。
他们这点放松大意,给了苏月莹机会,她借了教她国文的赵老师一点钱,便一路南逃,逃出了苏家和林家势力的中心,她坐在南下火车上想了很多个地方,最终却还是来了申城。
到不仅仅是因为申城是她出生的地方,更是因为申城是整个中国最开放最洋化的城市,这样的城市或许对女人会宽容一点,且林家和苏家到这里来抓她,多少会困难点。
来之前她想,在这样的地方,女人要活下去应该会容易些。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的太乐观了,她至今没有找到工作,寄居在她堂姐的房子里,那么多年没有联系过的亲戚,讲感情太奢侈了,怎么说都应该谈钱,而她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她的堂姐顾影琼倒不是很小气的人,不然也不会不收她的生活费,然而这样的大方却让她很不安,有一种讲不出来的味道,她只不愿意去揣测她的居心。毕竟在找到工作之前,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