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九】(2/2)
“公主,您起来吧。”崔姑姑变得像个老愚妇似的,声音粗重,走过来搀扶她。
顔镜的手在崔姑姑碰上她之时就立刻弹开了,满脸仇怒的看着她。
“不劳烦姑姑了。小疑子,还不快过来扶我。”语气变得平淡,眼神错开看向别处。
江疑连滚带爬的起身,眼神复杂的看着崔姑姑,像是埋怨,又像是不解。
顔镜躺回房里,待四周静下来时,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
小的时候,顔镜就能清楚的感觉到母妃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不像欣常在对大皇子的苛责,也不像谭贵人对五公主的宠溺。
若即若离,没有宏大的期望,中庸贫乏是最得她心。起初,顔镜以为母妃是不想让自己和其他皇嗣一样活的那么累,也不会变得嚣张跋扈。
顔镜心里特别庆幸自己是母妃的孩子,可是后来有一日,顔镜半夜突然高烧不退,身上起了红疹,仗着生病提出平日里不敢得想法。哭着喊着要母妃。
但,直到顔镜病好了瑜妃都没有来照顾她,只隔着屏风远远地瞧了她一眼,温凉的说:“镜儿要听崔姑姑的话,母妃还要回去念经”
从那以后,顔镜再没提过越矩的要求,安安静静的听从她的安排生活。
这样一个温和疏离的形象,这么多年里却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顔镜。
***
江疑出来时看见崔姑姑正像块铁石一样立在门外,双目空洞,茫然。
二皇子是崔姑姑带大的,后来顔镜出生了,瑜妃便将她调过来照料顔镜。
如今亲手杀死自己带大的孩子,无异于让母亲弑其子。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事能让崔姑姑狠心杀二皇子?江疑在恐惧之中还没有缓过神,不敢细想。
现在,江疑终于懂了干爹所说的,在这宫里头,不知道比知道要能活的更长久。
江疑失魂落魄的和崔姑姑错身而过,没有说过一个字,浑浑噩噩的回了房里,沾床就昏睡了过去。
整夜里做得梦都是崔姑姑杀二皇子时阴哑的劝解声,一声声都在扼住他脆弱的神经,再到后来崔姑姑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冲向江疑。
江疑精疲力竭的不断向前冲,向前冲,可到底是没跑过她,瞬间被吞没。
“啊——”
江疑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的还是别人的,半坐起来,喘息不止,江疑逼迫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啊——”
又一声。
这声音又尖又细,是个女声,再一细听。
糟了!是七公主的尖声,江疑立马起身,匆忙间披了件外衫就赶去顔镜那边。
宫中灯火通明,烛光摇曳。崔姑姑已经赶到,顔镜正惊慌失措的抱头痛哭。
“公主,公主您……您怎么了?”江疑慌忙
顔镜使劲摇摇头,可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夜风从窗户吹了进来,三个人都在殿里受着冷风,殿里面安静得连外面的树叶摇摆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唉’崔姑姑无奈的轻叹气,“公主,您有什么就说出来,若是不愿意给老奴说,那就告诉小疑子。”
……
“崔姑姑你退下去吧,让小疑子留下陪我说说话就好。”
“好。”
等崔姑姑退下后,顔镜倏地抬起头,眼神坚定,目光深邃。
“小疑子,我现在开始要让你帮个忙。”
…………
江疑偷偷摸摸地在静悦宫门口,伸着脖子探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公主,没人,快走吧!”
一个黑色娇小的身影窜了出来,看了看江疑,感激:“谢谢你了,小疑子。”
“公主谢奴才做甚?快先去找陛下吧,一会该被发现了。”江疑催促着。
看着顔镜渐渐消失的身影,江疑总算是放下那颗心。白天江疑拼了命的为崔姑姑求情,只记得崔姑姑对自己的情谊,却忘了二皇子他们都是一条条鲜血淋漓的人命。
人命是要用人命抵的,做了错事就要受罚,无论是谁。
***
承明殿
“公主,陛下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公主有什么事情赶明儿再说吧。”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古墨温温地笑
“起开!我今日有要事,等不得明天!”
“可是公主,宫里有明确规矩不得在陛下休息的时候以任何理由惊扰。”古墨说明言词恳切,可这祖宗却不吃他这一套。
顔镜怒视他,转头突然扬声道:“父皇!儿臣有事要与您说!
父皇!父皇!”
老太监从没有见过这么不按章法出牌的公主,如今这样也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一会儿皇上的斥责。
没过一会儿,殿里走出一名小太监在古墨耳边说了几句,古墨叹息声:“公主,您进去吧。”
顔镜挺挺腰板,步子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不知道这步子迈得对不对,但顔镜知道这步子必须迈。
傻皇帝本来吃完药丸已经要睡了,但听见顔镜地声音就在寝宫里假以整好的等着顔镜。
“镜儿,这大半夜怎么不在殿里休息?”独处的时候,傻皇帝总是对顔镜万般宠爱。
“父皇,镜儿有要事相禀。”
“哦?”
“何事?”
殿内静了很久,才听见顔镜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