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小白菜(2/2)
呃……如果……语气友善些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今日是因为扶了路上跌倒的老侍婢,还是救了墙角断腿的小蚂蚁?嗯?”
我从树后慢吞吞地挪出来,音调谄媚得像百花楼里的老鸨:“小十八怎么还是如此计较阿姐呀~都不可爱了呢~~”
却邪破空,剑锋去留来回,寒芒斗转间剑势已收,凛冽美绝的剑身被反握住剑柄别在背后。
卷了漫天红彤彤的槭叶没了强大的剑意指引,只得随着脉脉的风纷扬而下。
胡亥这小孩从小体弱多病,终日缠绵病榻,习武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
可没想到在诗文经典上极具慧根的他,连舞刀弄枪也可以一点即通。
现在的他自然比从前强健不少,但一张小脸依然呈现病态的苍白,一双沉邃异瞳倒是为阴柔无棱的面庞平添了丝缕邪气。
不经意展露的愉悦眼神又是另一番烂漫无瑕的纯净,令人神往。
他扬了扬轮廓清晰的下巴,鸳鸯眼于阳光的投射下晶莹剔透,美得不可方物。声音是属于少年人独有的亦韧亦柔,隐约间却略显魅惑。
“过来。”
我不情愿地瞪眼,腿下还是老实迈过去:“没大没小。”
他忽然绽开的笑颜很是迷人,璨然又和煦:“我以为你早已坦然接受了我的直截了当。”
我望着已经比我高出大半个头的如玉少年,心下欣慰于这死小孩总算没辜负我的期盼,一年比一年长得好看,复又气愤于他一年比一年利索的嘴皮子,与他争辩总也讨不到好。
我掏出丝绢,仔细替他擦拭额鬓上的薄汗:“你呀,就知道欺负十六姐。”
胡亥按住我擦完要收回的手,抽出丝绢:“哪有欺负你,这条我收下了,下次再换条新的来。”
我怒了,臭小子不知抢了我多少条手巾。
回鹿台那么穷,居然让我隔三差五地换新帕子!
他没管我的不满,将剑收入鞘,拉起我往花园外走:“走,带你去宫外玩儿。”
我则拉上锦鹊:“我都不知逃了多少次阴阳修习出宫玩耍,还用你带我?”
好吧,这便是十八公子和十六公主的日常状态。
自我八岁入宜春宫,跟这个小公子可以说是非常臭味相投,至今也互相坑害六年多了。
“皇宫守卫森严,你是如何能出得去?”他对我的话表示怀疑。
我不经意一笑:“呵~宫中哪处的墙比较矮,哪处有狗洞,侍卫什么时候换班,我一清二楚。”
当然这些都没有用,每一次成功的翻墙靠的都是收买侍卫。这也是回鹿台越来越穷的原因之一。
胡亥显而易见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可以死心了。”
“哦?怎么说?”
“近来宫中崛起了新的兵家组织,名曰影密卫,为首的章邯,很是受父王重用。”
我不明觉厉:“然后呢?”
“他们的职责便是暗中贴身保护父王以及皇宫的安全,他们无踪无际,却无处不在。”
“这么厉害?”
“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个无比贴切的外号——草蛇灰线,千里追踪,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我没忍住抖了一下:“咦~什么蛇啊蛆啊,好恶心的外号啊……”
闲聊间,两人踏出花园,正巧碰上一个匆匆路过的身影。
胡亥最先反应过来,秀眉微挑:“盖先生这是去哪儿啊?”
我俯下身盈盈施了一礼:“盖先生。”
盖聂不卑不亢,作揖回礼:“花阴公主,胡亥公子。”
我亦点头示意,不加掩饰打量这个男人。
我和他从前并不曾有罩面,不想他竟认得我。我原以为,像他般身居高位的人,应当只认得华阳公主那样嫡系的长公主,最多也见过庭阳那样风头正盛的主,而我只不过是无人提及的存在,虽说得好听些大小也是个公主,却实在是个不得宠的小帝姬。
大秦以深色为尊,玄色最甚,而盖聂这个人,身为天下第一剑客,受到父王的敬重,却总是一袭白衣,独来独往。
有时候我很好奇,是不是江湖上的侠客都是如此稳重寡言。
不过盖聂应该算是例外吧,毕竟对于偌大的江湖来说,投靠帝国的盖聂应该算是可恨的走狗吧?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他的声音不曾有起伏,却是礼数周全地退开两步,才转身往远处去了。
我瞥一眼他的背影,隐约有种感觉,这样的天生侠骨,并不属于宫墙迂回的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