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2/2）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秦川便知道，他们不敢杀他。因为他背后的王国，因为他的身份——质子。即使两国交恶，他们也不敢杀他。

然而这并不能抵消他心中的痛苦，自小就与母亲分离，被质在敌国，说甚为了家国大义，时机成熟便会接他回国。然而时至今日，这几年的忍辱负重，他早已明白，他无非就是父王的弃子，兴许父王巴不得他们杀了他，这样他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全面开战。

后来他听说，赵将军府之所以遭灭门，是因为有谗言背后跟东塾王告状，说赵将军私通西禹，在两国交战之时，故意落败。优待西禹质子他秦川就是最大的证据。

赵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竟然是因他而死。秦川痛苦至极，他甚至想过自我了断，以此激怒西禹灭了东塾。然而，如果那样，又将死伤千千万万无辜的民众、士兵。

再后来，虽然官府声称已经对赵将军府满门抄斩了，然而，坊间有个传闻，就是在事后清理尸体的时候，并没有赵将军的幺女赵烨阳。

从赵府离开之后，他又被辗转多处，身边带来的亲信随从一个一个接二连三的死去，最后只剩下他孤苦一人。他也从最早的赵将军府，到被安置在县令、亭长那里，现在已经到了里正家里。

他们对他只有一个原则：别死了。

他忍辱负重这些年，对自己也只有一个原则：别死了。

因为他还没找到他的烨儿妹妹。

他被辗转多地，始终都没有放弃寻找赵烨阳。他心里的底线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这许多年，他被放逐的地方，距离大泽城越来越远，他能找到烨儿妹妹的机会越来越渺茫。直到他得知自己要被安置在这个小山村，他甚至都要放弃了。

要知道，放弃寻找赵烨阳，也就意味着放弃唯一活着的理由。

然而，那日初见桑叶儿，他那颗心灰意冷的心，再次热了起来。如果他的烨儿妹妹还活着，应该也是这般的年纪，眉眼鼻唇也该是这般精致。总而言之一句话，如果这世上还有赵烨阳，应该就是桑叶儿这般光景。

“小先生，愣怔甚呢？”里正打断了秦川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桑叶儿已经领了小桑莘回家。

他回过神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惺惺说道，“感怀孔夫子的王道大义。”

“真是个迂娃子，我就最烦那一套，甚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俺这普通农人就活该该死吗？”

秦川虽然心里无比赞同里正的话，然却继续侃侃而谈，“王道乃天下第一大道……”

“啧啧，不跟你胡搅那些个没用的了。”里正打断他，“那边官府的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