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竹（1/2）
屋子被一面金漆点翠围屏隔成两半，内室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细碎的翠玉珠帘随意地溜下几缕，暗色的床榻被遮掩的不甚分明。--*--更新快，无防盗上----*---
烛下一片朦胧昏黄，薛瑾书闭着眼睛趴在木桶边，任几个小丫鬟往水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的香粉玉露。
薛瑾书的肤色很白，长而黑的直发柔柔的散在她光滑单薄的背脊上，凝成一段欲说还休的风情。
茉青拨动着水面的月季花瓣，察觉到水温低了，她将备在屏风外的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桶中，暖意袭来，薛瑾书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镂空的檀木窗发呆。
窗子只开了道小缝，天边寒星几许，黄月才刚现出半个轮廓，清辉斜落在她脸上，映出一束澄净柔软的目光。
茉青见她又有了精神，打趣似的：“小姐你看那坠子都看了大半天了，还没厌呢？”
薛瑾书偏了偏脑袋，不知怎么回她，半响才道：“我只是看窗外那箬竹长的不错。”
她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茉青也不点破，只是径自上前合上窗户，将那枚扣在桌案上的坠子翻了个面，叉起腰，学着王氏的口气，居高临下地道：“听见了吗？人家没看你。”
屋里的几个小丫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瑾书知她会错了意，却也不再出言解释，只自己在心里盘算着。
重生大半个月，离朔王造.反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北祁朝风尚算开化，但女子干政仍是大忌，她没法直面皇帝挑明周显焌的野心。而看自己父亲今早的那反应，估计还把她当个不懂事的孩子，说了也是白说，万一再落人口实被季宸之流抓住了把柄，薛家的命运必如沧海孤舟，岌岌可危。
薛瑾书轻轻地叹了口气。
前世她身为高门嫡女，安富尊荣，枕稳衾温，盛世之下潜滋暗长的危机于她如浮云，不曾想过为父分忧，不曾念及家国社稷。午夜梦回只见红帘翠幔，好似那颗心全系在季宸身上。以至于后来被关在冷宫中的半年多里，她日日活在悔恨交加中，若有锥心之痛。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
薛瑾书赤身站在屏风后，几个丫鬟埋头为她一件件着上早已洗净备好的里衣亵裤，待那件绣着荷花肚兜上身后，她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茉青怕她这样着凉，又翻出了件丝绸罩衣给她披上。
“点灯。”
茉青点点头，将廊下的铜牛灯熄了，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摆上一盏烛灯。
借着昏暗的烛光，薛瑾书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将里面那叠信纸仔细地铺平于案。
她的手轻点着，时不时的修改几笔，面色有些凝重。---
茉青静静的站在角落打盹，她虽困极，但自家小姐没睡，她也只好在屋里巴巴地守着。她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琢磨不通薛瑾书这些日子究竟在忙些什么。
窗外清风绕竹，灯下长夜漫漫。
茉青半垂着脑袋，察觉到自己快睡过去的时候就狠狠掐一把胳膊。她是很心疼薛瑾书的身子和眼睛的，两年前薛夫人还在的时候，薛瑾书就曾患过眼疾。连续两三个月里，她眼前朦胧一片，几乎到了冥眗而亡的地步。薛铖为此曾遍寻名医，却始终无药可解，这怪病后来虽然自行恢复了，但难保没有复发的可能。
茉青也曾劝薛瑾书挑个晴好的日子去府里的书斋写，但听自家小姐那个意思，这些信和这件事都是绝不能为旁人所知的，只得作罢。
“……茉青？”
突然听见薛瑾书的声音，茉青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小姐？要睡了吗？”她下意识地抹了抹脸上的口水，眼神涣散。
薛瑾书伸了个懒腰，她话到嘴边，却看茉青一脸倦意，便只轻轻点了点头。
所幸茉青见她表情不对，思索了一阵儿，挠了挠脑袋，样子颇为心虚：“小姐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奴婢走神了，没听见。”
整个薛府恐怕也只有茉青敢把下人这活做的如此不走心，薛瑾书也不恼，只蹙着眉，略微有点犹豫的样子，她道：“长姐与成王世子，是否真如传言的那般要好？”
薛瑾书这话说的隐晦，听到茉青耳朵里就变成了“我大姐和那个活阎王是不是一对？”，顿时被勾起了兴致，困意全无。
她也顾不上对贺缜这个人的惧意了，几步走到桌旁，抬脚勾出一个板凳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竹筒倒豆似的给薛瑾书分享那些坊间秘闻。
“小姐还记得贺缜曾在我们府上当过几年……”她说到这儿，似乎有些迟疑，但念着四下无人，便放开胆子，吐出那个卡在嗓子眼里的词：“仆役。”
薛瑾书身形微怔，半响，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之前听人说过，贺缜命途多舛，少时曾流落于江南烟花之地。贞庆三年，当地水患频发，死伤甚众，薛铖奉命南下赈灾，机缘巧合之下将孤苦无依的小贺缜带回薛府，改籍为奴，成了薛府后院的一名马夫。
北祁虽非饿殍遍野之地，但吃不饱饭的仍大有人在，贺缜做了仆役，虽然身份低微，但好歹可在这乱世中安稳渡命。
箪食瓢饮难负凌云之志，在薛府待了七八年之后，贺缜一把火烧了卖身契，投入成王麾下。同年，千寒关一战，他凭血肉之躯冒死攻城，名震天下，得以亲面成王贺远，这才认祖归宗。
薛瑾书对贺缜并无什么太深的印象，一来她很少去后院马场，二来贺缜性子阴沉，两人偶尔碰见也不过是俯身行礼的主仆之谊，她几乎不曾留意到这个藏锋敛刃的少年。
薛瑾书了然，道：“所以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
见自己小姐上钩了，茉青故作神秘地一笑，重重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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