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间客（2/2）

沽月楼内，各路商客济济一堂。台上的人吐沫星子横飞，逗的下面的一众宾客捧腹大笑。

丝竹之声悠远空灵，茉青往那白衣琴师的案头丢了把碎银子，挑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了。

那满脸络腮胡子的说书先生摇着纸扇，目光炯炯：“上回咱们说到那薛府三女千娇百态，各有风情……”

台下有好事的出声打断他：“回回都说这个，多没意思，再说那薛二小姐早已嫁为人妇，讲点别的……”

“是啊，换点新鲜的。”

“就是，都听腻了……”

见众人纷纷出言附和起来，说书人脸色发白，扇子摇的越来越快。

他转了转脑袋，倏地将纸扇砸在桌上，浑浊的眼珠子闪过一丝喜色，道：“那便说些大家爱听的，今天咱们单说那薛府三小姐，薛瑾书的事。”

台下那人又不乐意了，“咱们顺安城谁不知道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没劲没劲。”

“各位有所不知，”说书人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说的便是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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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青几乎是踩着点回的薛府，归鸿院内，月色如水，光影斑驳，她手里抱着个祥云样式的锦盒，双颊爬满细汗。

进屋时她见薛瑾书正在画画，便东西也来不及放了，忙凑过去瞧热闹。

薛瑾书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动案头的画笔，茉青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宫里送来了上好的朱砂和石青，两尾巴掌大的小鱼跃然纸上，一青一红，颜色正齐，般配的很。

“小姐，这也是要送给公主的吗？”

薛瑾书正描着最后一柄淡色的荷叶，没分出眼睛去看她，“随便画的，东西取回来了？”

茉青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锦盒打开给她看，里面叠着件精致华贵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

八月初七是小公主贺明瑶的生辰，这是薛府上下精心挑选后让她带进宫去的贺礼，从做工到样式，一如前世。

第二次见到这件衣服，薛瑾书尽量表现的神色如常，她放下笔，轻抚过衣口上柔软的袖带，莞尔一笑，“又让二姐费心了。”

薛瑾书的二姐薛妤是北祁有名的贤女，只可惜遇人不淑，嫁了个花天酒地的纨绔，成亲才一年多，几乎日日以泪洗面。

茉青将锦盒收好放到角落的方桌上，“二小姐可想您了，还问奴婢您怎么不去看她。”

薛瑾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过几天去。”

当年薛瑾书的母亲过世时她尚不足三岁，几乎是薛妤的生母楚氏把她拉扯着长大的。薛妤出嫁后虽然很少回府，但对她一向不错。正因为这样，她怕薛妤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要发愁，一直忍着没去找她。

“对了小姐，我给你说一件怪事！”

薛瑾书偏过头，“什么？”

茉青招了招手，示意屋里的两个小丫鬟出去，然后笑着合上门。

她眼睛亮亮的，语气轻快：“下午奴婢从二姑爷那回来后去了趟沽月楼，那说书人倒了八辈子霉了，先是吞了半个茶杯，后来又被赏了一捧金叶子。”

薛瑾书蹙眉，道：“吞茶杯？”

“可不是，两三个大汉压着他，生生的吞了下去，估计是不小心划破了喉咙，血流的到处都是。”

薛瑾书觉得有些疑惑，想到那个血淋淋的场景，又有点害怕：“为什么？”

“听说是得罪了二楼雅间里的大人物，他磕了半天的头，说是求人家给他个重讲的机会，这次总算讲到了人家心窝里了，给了不少打赏。”

茉青眨了眨眼睛，放低音量：“小姐可知他讲的是什么？”

薛瑾书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看着茉青神采奕奕又带着几分雀跃的样子，犹豫着，“不会是说我的事吧？”

茉青欢呼道：“小姐猜的真准！”

薛瑾书心头一颤，喃喃地道：“他讲的什么……”

“我也奇怪呢，以往不过是说小姐长的如何如何好，这次却提到了季公子，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听来的，明明那天就我们几个在场的……”

茉青断断续续的说了大半天，薛瑾书默默地听完，怔了片刻，道：“府里人多眼杂，也许是谁碰巧看到就传出去了。”

斑驳陆离的院墙上满是枯黄的藤叶，窗外传来一声鸦鸣，黑色的影子绕着院顶低低地盘旋着。

薛瑾书心头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雅间里的那个人，会是谁？

茉青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小姐，夜深了，明早还要进宫，今晚就早点歇息吧。”

薛瑾书点了点头，眼底涌上一丝惆怅，“明天进宫，你切记要跟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宫规森严，绝不能像在府里似的到处贪玩乱跑。”

茉青吐了吐舌头，嘴上说了一声好，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明明也不是头一次进宫了，自家小姐却表现的有些局促不安。

难道是因为不想见到季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