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endula.3（2/2）

而他站在门外看着小孩精疲力尽地停下舞步走到练习室的角落坐下，沾满汗水的手臂有些疲劳性痉挛地拿出一包代餐包喝完后收好，想要站起来继续练习却因为双腿无力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板上，几番挣扎后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板上喘息。

他无法苛责眼前这个孩子为了出道做出的努力，每天反反复复地练习，他付出的努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但他实在逼得自己太紧了些。

甚至每次深夜从工作室里出来见到他，除却倦怠的脸庞上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劳累，裸露在外的手臂脚踝更是布满了一片或新或旧的淤青伤疤，察觉到他的注视，却又小心翼翼地遮挡，满脸都是故作无恙的灿烂微笑。

“这么晚了，哥早点去休息吧。”那么温顺乖巧的样子。

那么让人心疼的倔强的模样。

“放心，我会找机会和智旻谈谈。”伸手把用凉水浸湿洗净的毛巾敷在滚烫的额角，他缓缓垂眸，云雾般胧着淡薄水汽的眼睛眸光极轻极淡，轻柔温润的像是窗外云卷云舒的醇亮天空。

“不过话说回来，哥怎么会突然来找我……是不是南俊他……”

“人家也是为你好。”闻言，瑾安略显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特地用冷水沾湿的毛巾轻轻擦拭过对方淌满汗珠的后颈，“虽然南俊是弟弟，但有时候你也得好好听一听对方的意见，不要因为对方年纪小就当做不在意。”

“哥……我哪有……”

“如果不是南俊发短信告诉我你们工作室里的冷气坏了，而且还有某个人待在里面不肯出来，你可能中暑晕在里面也没人发觉也说不定。”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撩开汗湿的T恤，冰凉的毛巾拭去身上的汗水，裸露在外的肩胛苍白而纤瘦，左肩的位置却隐隐可见一道并不非常明显的伤疤。

“允其，你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微凉的指腹轻轻覆上淡色的伤疤，也许是肤色太过白皙的缘故，如果不是近距离的细看，几乎都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那个啊……”状似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毛巾，他沉默着抿紧了淡色的唇角，犹疑一瞬后启唇用低沉的嗓音极为淡漠平和地缓缓开口道。

“我去年出去送快递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似乎是担心对方会担心，没等对方说些什么，他又立刻故作随意地补充道。

“没有哥想得那么严重，只是肩膀扭到然后稍微擦破了点皮而已……哥……”

……

“闵玧其，你对我也要撒谎吗？”一片沉默中，他低头注视着少年线条冷锐的锋锐双眼。

对方撒谎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双眼尾锋锐的眼睛会略显闪躲地避开你的注视，说话时的语气越是轻描淡写就越是让人心生钝痛。

“如果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伤到这个地方，闵玧其，我是你的哥哥，你对我说实话可以吗？”

……

“送快递的时候……一不小心被车撞到了……”像是被那双水色温润的瞳孔中烟霞般醇亮的目光烧灼地手足无措，他有些慌乱地扭头躲开对方的注视，垂眸下意识地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淡然，“我还算运气好，半个身子都被卷到了车底下，最后只是肩膀扭到了而已。”

“去医院了吗？”

“不是什么大伤……”

“那告诉公司了吗？”

“哥……”似乎是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隐约可现的那一丝恼怒和悲哀，他抬眸颇有些慌张地试图解释，却在看清那双漆黑眼眸中如雾气般凝而不散的悲伤的瞬间，低头低声地说道，“没有……”

“为什么不说。”水色温润的眼眸深处雾气悄然弥漫，沐浴在暖色的阳光下，那张向来温柔平和一如四月樱花的脸上又一次缓缓流露出淡淡的自责与悲哀，“我不是告诉你，有什么事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身体是你自己的，万一哪里留下了伤，你拿什么出道！”

“哥，我不能说。”他蓦然抬眸对上他带着隐隐斥责的视线。

九月的首尔灼热未褪，也许是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即使是身处在空调的冷气中，鼻尖也依旧能隐隐嗅到空气中那一抹潮湿的热意。

深吸一口气，使用过度的声带带起一阵被火烧灼过的微弱痛意。

“我害怕公司知道了我肩膀受伤就会赶我走……”

……

“对不起……”他伸出双手，微凉的手臂轻轻环绕他苍白的肩膀，额前柔软的碎发在清亮的眼底悄无声息地覆落一圈斑驳错落的暗影。

“哥为什么要说抱歉……”出乎意料地，少年清冽淡漠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与哥无关的事哥不应该归咎在自己身上。”

明明……

真正应该说抱歉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

一昧地向哥索取，一昧地贪婪哥对我的好，嘴上说着想要好好对哥，但实际上却依旧是哥在处处照顾我。

我厌恶自己的无能，就像当初厌恶自己的脆弱一样。

……

“哥……答应我，这次回来了，以后都不要走了好吗……”

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勇气，能够允许自己再一次看着你满身伤痕地离开。

甚至，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勇气，看到你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玧其啊，我不是已经来了吗？”伸出泛白的指尖轻轻拨开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那双隐匿在细碎刘海下的眼眸褪去所有冷漠淡然，望向他的那一瞬间，徒留下纯粹的温柔，满溢着小心翼翼的真心。

但是玧其啊，请你务必原谅我无法回应你亲手交付到我面前的这份情感。

原谅我，我没有办法这么轻易地许下诺言，因为人的未来是那样的变幻莫测，所以我不敢轻易约定所谓的永远。

但我会尽力陪着你，亲眼见证着你走到更高更远的位置。

直到我，再也撑不下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