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错(2/2)
“……”
“怎么了吗?”
横炮深深吸气来压制住莫名的火气:“为什么你不害怕我?”
独身一人居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对于陌生来者毫无警惕性,开口挽留不说还愿意帮助……他实在无法不奇怪她怎么活下来的。
她的信任到底有多廉价到可以赠与任何人?
因为他似乎不会伤害她?
因为他给她的感觉像个好人?
哈别说笑话了,他自己都不信。
听到横炮的问题,艾裴丽勉强止住咳嗽,伸手拭去粘在睫羽上的细碎泪珠,一边疑惑不解地反问:“因为你需要帮助啊?”
她的语气那么坦然无辜,就好像这是众所周知的真理。
“帮助他人不是应该的吗?”
“……这个世界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的想法有够蠢的。”
横炮也说不清他隐隐的怒火是从何而来,他嗤笑着冷声嘲讽:“迟早被欺骗。说真的,你这种想法只有故事里的角色才会有,现在早就已经过时了。”
不,不是这样的。
见鬼他到底在做什么?
懊恼不已的横炮几乎不敢听艾裴丽的回答,但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猜想的失落或是反驳,他不得不调转车头去看艾裴丽的反应,却万分恼火地发现艾裴丽完全是一脸茫然。
“这样啊。”一看就是根本不清楚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
她竟然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横炮觉得自己的汽缸都快气炸了。
“收拾东西去。”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诶?”
艾裴丽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转着头无措地寻觅着横炮的方位,似乎想肯定什么。
她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算不是人类部队,哪怕任何一个人类闯进这片荒原见到艾裴丽,她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横炮发泄式地恶狠狠想道,随即开口。
“啰嗦什么收拾东西去,我带你走!去你应该呆的地方!”
她真是到底怎么活下来的damn!
“……你说真的?”
“我做出的承诺绝对遵守。”他冷冷道。
“……谢谢。”女孩沉默了许久,轻声道。
“还有,下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先和我说明白吗?”虽然他不想多管闲事,但放任艾裴丽一路这么愚蠢下去完全是谋杀,谁知道哪天她就因为她的轻信掉进陷阱。他既然遇上了,就不得不担起责任,至鉴于他确定他没法看着这姑娘傻傻的死掉。
“无论什么,你可以和我说。”
*
你尝试过在雪虐风饕的夜晚弹奏钢琴吗?那些圆润清越的音符在指间跳荡起舞,柔美清雅的旋律缠绕缱绻恋恋不去,人工乐音的极致与狂暴的自然之声碰撞糅合,截然不同的声音尝试着融合所导致的错乱感,舒缓与激烈,清澈与雄浑,流畅与混沌,如同珠玉般的水珠坠入急湍飞瀑,飞珠溅玉,百川汇海 。
在那种夜晚,她从来不会注意她周围的环境,无论停电还是停水都无所谓,她会继续那种惊心动魄的演奏直到万千声音汇聚而成的潮水退去,即使彻夜高强度的激烈弹奏带来的负担会让她的手无法克制地颤抖以至于扶不住轮椅,可怀着激越的心情倒在床上时她依旧满心都是对于世界的感激。
那不是演奏啊,那只是她的倾诉,对这个世界倾尽全力的诉说。她热爱能带给她触动的一切,那些像是……初夏薄暮时的风一样细腻而绮丽的事物。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感受到那些源于事物中精致敏感的情绪时心灵的震荡,那是不朽梦境的流光溢彩,是沉寂森林的静谧无声,是无垠天空的空灵澄澈,宛如看到某种神秘瑰丽的光。
她把自己的全部喜悦全部难过都弹给世界听。
——直到现在。
“可以……”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蝴蝶轻轻振动羽翼,难以置信到欣喜的每一个频率都写在了声音里,却又轻得像是随时会振翅飞离。
“和你说吗?”
“是!所以别磨蹭快点我可不会等你!”
“……嗯!”
——她可以把自己的全部喜悦全部难过都说给世界听。
“你说什么?”似乎艾裴丽自言自语了什么,但是声音太轻没听清,于是横炮颇为纳闷地问了句。
“没什么。”
“谁信……算了随便你。”
“……但是,以后会告诉你的。”
“……多管闲事。”
现在不敢说出口啊。艾裴丽抚摸着座椅的冷硬漆皮无声地微笑起来。
她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话语。
——You are my beautiful new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