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再后来，靠着音乐的加分，宁晴离开家乡，考入燕京一所排名不错的大学，还有余地挑选了文学专业。

刚上大学的时候，宁晴偶尔会感到庆幸和后怕，如果初中真去做演员或者歌手，现在恐怕是退休赋闲的状态；但是他也觉得有些后悔，如果初中真去做了演员或者歌手，现在怕是早就把年轻小鲜肉这样的角色演过一遍了。

想法是一件事儿，实际行动是另一回事儿。

一开学他就参加了学校话剧社，几年间京味民国戏也演过、契诃夫也排过。

毕业大戏排的是雷雨：“俗”气又常见的戏。他这个突兀的身高还让社团众人纠结角色纠结了好一会儿。毕业大戏很成功，甚至还有外校的小姑娘专程来看。

他穿着藏青色的绸袍，西服裤，皮鞋。站在台上，自带了一种磨砺过的精致美感。微微缩起的肩头收敛了情爱，黑白分明的眼闪烁烧灭理性的悔恨。

——你——你自己要走这一条路，我有什么办法？

雷雨一结束，毕业也提上日程，拍本科毕业照的时候，他借口身高问题把几个班委推到中间，自己站在边上，但是一米九的身高还是突兀。扎眼的还有他黑白分明的眼，不笑也会微微上翘的嘴角。

毕业之后他帮老师写了三个月的稿子，宅在跟朋友李静一起租的小房子里码了几万字的文评书评。李静是隔壁读戏剧学院的毕业生，他们几个人是看戏排戏结下的兄弟情谊。李静在跟他租下这套房子之后跑路去了南方接戏，剩下他一个人独守。

这一层全是租房客，住了四五个人，有演员有律师有设计师，统统都作息不规律。

偶尔，宁晴熬夜赶稿子，太阳初升的时候披着睡衣去走廊透气，就会遇上隔壁早起赶飞机的邻居姐姐。

她眉毛也来不及化，刘海梳上去露出冒了一两颗痘的额头，挎包里装着电脑和文件。他俩相视一笑，互相感慨对方英年秃头的工作。有时宁晴也会纠结，他们俩到底谁更自在，谁更拼命。

期间宁晴也没忘打听剧院剧团的工作，他背着一只大号双肩包，装着舞蹈鞋书籍和道具，匆匆忙忙赶到燕京各个角落的排练厅，镜子或是干净或是模糊，映出他的长腿，匆匆忙忙梳好的头发，凑近了看，能看到镜子中圆而亮的眼眸，以及挺拔的鼻梁，人人都说唇薄情薄，他的唇刚刚好介于薄情于痴情之间，时时刻刻都像充血一样的鲜红。

快到冬天的时候宁晴收到了一个剧团的面试邀请。

收到的时候他兴奋的给大学的几个哥们截图分享。难得遇到这样适合他的戏。这个剧团想做古希腊戏剧，又想在某些程度上复原一下古希腊，打算安排歌队和几个戴面具的演员。剧团对宁晴的声乐背景充满兴趣。

面试拖到的隆冬季节，结束之后过了两天，干燥的燕京下了一场肉眼可见雪花的小雪。宁晴难得赶稿顺利，半夜十二点之前披上睡意在走廊溜达舒展筋骨，进行睡前的锻炼，空气是带着一点湿气的冷，吸进来的空气是冷的，张口呼出一口白气儿，还是冷的。走廊安静了电梯却又响了一声，却是加班的邻居回来了。

“哦，这么早呀？”律师姐姐抱着一身正装，从电梯里带来了更冷的冷意。

“是啊，今天有点晚。”

这话说完，律师姐姐笑了，宁晴也跟着笑了。

隆冬的这场面试很快就有了回复，但是筹备工作进展缓慢，过了元旦假期，他们才算是开工，等到排练稍稍步上正轨，燕京的柳絮随着温度的上升也开始步入正轨。

春雨贵如油，燕京的春雨常常被沙尘天气抢先，杏花微雨更是难得。

剧团安排在剧院的一个大排练厅，场子正好在老城区。到了剧院之后场地好了很多，四周设施齐全，便利店咖啡厅还有一间大型商场，下了地铁走不到一公里就到了。宁晴留意到行道树是法桐，刚刚开始萌发绿叶。春天的风卷着沙尘，是这些稀疏的叶子挡不住的。

挡不住的，也不光是春风。还有燕京最难得的春雨，转瞬即逝的现在，以及突如其来的思绪。

宁晴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雨是一场春雨，就降落在燕京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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