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岑应歆说完,舒睿笑了一下,语气中又是意料之中又是颇为赞赏,倒也确实算是真诚——这也很舒睿,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其他人的夸赞。
“同桌果然好厉害啊。”
岑应歆听到舒睿的话,刚准备回话,就听舒睿说:“也很大度,我以为你很记恨裴焓的。”
岑应歆的表情一瞬间凝滞在脸上,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舒睿似乎对岑应歆的不适无所察觉,仍然保持着刚才单手托腮的动作,只是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他说:“你肯定还记得吧?裴焓高中的时候和杨雅甜谈恋爱,然后有阵子杨雅甜非常喜欢来我们桌问问
题——”
“舒睿,”岑应歆很快找回了平时不形于色的能力,打断道:“我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去记恨我的同伴的。”
“哦。”舒睿点点头,眼睛里半是不屑半是欣赏,只是笑容又浓厚了几分,他道:“你当年很在意。”
岑应歆笑起来,看着舒睿不置可否:“我当年还会因为考了个第五名气得自己睡不着觉呢。”
舒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过了一会他说:“你真的是很冤枉了。”
岑应歆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抬头对上舒睿的眼睛,对方也正在看着他。
舒睿说:“因为其实是我勾搭的杨雅甜,只是我让杨雅甜和裴焓说是你。”
舒睿想了想,补充道:“裴焓信了。”
岑应歆的内心震惊地翻天覆地排山倒海,表情倒是冷静又淡定,他甚至看到自己伸手拿起酒杯,不晃不抖地喝了一口。
说起来这种好骗的**果然是裴焓本人。岑应歆先是浮出一种“老婆这么傻不会影响后代智商吧”的智障担忧,然后反射弧饶了全身上下一圈才终于显露出了一种悲哀。
他把酒杯放回玻璃桌上,手还是稳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被裴焓踢断肋骨的高三,分明无辜又确实受尽了指责与白眼。平时似乎无怨无仇的同学可以当面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他,然后转身和其他人讥笑道:“平时一副清高正经的样子,背地里睡别人女友倒是挺起劲的。”,他反驳,也总是能有几个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道:“还不敢承认了。”
岑应歆曾经怀疑过是不是真是自己在和女生的交往中没有注意分寸,才会给大家留下这样的一个印象,他为此纠结迷茫了很久,甚至一段时间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后来他终于明白,其实他是否坦坦荡荡清清白白所有人心中有数,群众的眼睛一直都是雪亮的,只是嘴巴不是。嘴巴是需要嚼人血馒头的,来补充他们贫瘠又恶毒的精神养分。他们需要茶余饭后的笑料,想看那个自己追逐不上的人掉下神坛最好变成过街老鼠遗臭万年,想要给有钱有势的裴大少爷莫名其妙打人的举动找一个看起来可以理解的理由。——虽然裴大少和他有钱有势的爹妈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些“好心人”是谁。
叔本华说人间有两种针对性不同的嫉妒,得到的对待总是不同:一种嫉妒譬如美貌又譬如学识道德,你有我没有,我还无法从你身上获得什么好处,所以就要极尽打压谩骂,就算撕咬不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出口恶气也好;另一种嫉妒譬如金钱譬如权势,虽然也是你有我没有,但再恨也只敢藏在心里,表面反而更加恭敬爱戴,因为想从别人的权势中获得实际的好处。
岑应歆在十七岁以前一直以为公平正义和尊严是每个不做坏事的人生来就有的权力,十七岁以后才知道原来找回一个属于自己的公道那么难。
只是他一直以为罪魁祸首是裴焓,是杨雅甜,是他高中那些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的同学,甚至也有老师。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是舒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