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忽重逢（2/2）

高中的胡蕴茵不知天高地厚，大大咧咧不拘一格。成年后的胡蕴茵却谁都要恪守“分寸感”这三个字，哪怕再熟悉的朋友，她也随时把握尺度。

“哈哈。”秦东的被她的样子逗笑，没想到却看到她一脸惊恐的表情，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怎么了吗？”

高中时的木讷少年，在人群中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竟然会说“哈哈”？胡蕴茵吞了吞口水，选择把话默默咽下去，只摇了摇头。

“你很没意思了，你这样我会很好奇的。”比起过去，秦东显然也健谈了许多。

“你竟然会穷追不舍？”胡蕴茵学着秦东的语气说，“以前你可不会这样喋喋不休，这点事也要问清楚。”

秦东一愣，老老实实接受这番调侃，然后不死心地又问，“所以刚才怎么了？”

“唔，就是，”胡蕴茵小声说，“我没想到，你也会说‘哈哈’，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哈哈，”他又说了一次，“那我是什么人设？”

胡蕴茵窘迫，不想绕进更说不清的话题里，刚想含糊而过，秦东又补充了一句，“在你眼里。”

在我眼里，你秦东是什么人设呢？

是阳光下安静看书做题的少年，是一举一动都能镌刻成她青春回忆的一部分。

但这是太过私密的心事，偶尔她回想起来都会觉得矫情，更不能拿出来说了。

“就……读书很认真，对别的事不太关心，是班上的一股清流。”胡蕴茵只好将心事翻译成没有感情的客套话。

秦东了然地点点头，“果然是个书呆子的形象啊。”

胡蕴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呆啊。”得到男生的回视以后，只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书呆子都是形容死读书的人，你不是啊，你很聪明，感觉读书对你来说轻轻松松。”

这是一个学渣对学霸发自肺腑的仰望。

“你知道吗？我毕业后发现读书其实最简单了，正确答案永远在最后等你，但是生活不是。”说到这里，两人已经走到灵堂门口，胡父看见两人，起身准备走出来。

胡蕴茵叹气，“是啊，生活最难了。”

工作之后，胡蕴茵最常说的一个词是，“无解”。很多问题都无解，很多事情结束了却没解释清楚，很多人离开了却再也不能知道他离开的原因。

“话说，”在胡父走近之前，胡蕴茵开口问出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你怎么一次都没来过同学聚会？”

秦东没有回答她，因为胡父已经走上前了。秦东礼貌地向他问候，随后又给一圈长辈打了招呼，最后向爷爷祭拜。

之后，他又和长辈寒暄了几句才走出来。胡蕴茵要起身送他，秦东阻止了她。“一共没几步，别送了，多陪陪叔叔阿姨吧。”

“那好吧，那你早点回家。”客套话不由自主的说出来，说完两人都笑了。

“就几步路，不会有人拐我的。”

“那可不好说，男性也该时刻注意人身安全。”

胡蕴茵只是较劲，等着在和他斗几轮嘴，就像高中那样，他却安静了下来。

“那趁天色还不晚，我得早点回家了。”乌云将月色掩住，却没掩去秦东眼里的亮光，“你……在家待几天？”

“我只有三天假，明天早上出殡，下午就走。”

“这么急，”秦东看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好啊。”

可谁知道会有什么“机会”让他们这样安静的聊天呢？

“我走了，再见。”

“嗯，拜拜。”

两人道别，然后从同一地点，岔向左右两边，各自离去。就像过去无数个晚自习下课的夜晚，在男生宿舍门口分开，约定明早教室见。

第二天，处理完爷爷的丧事后，胡蕴茵匆匆扒了几口午饭，背上书包要往高铁站赶。胡母照例给她买了一袋水果和零食让她带上车吃，全都被她拒绝了。

“晚上就到了，又不过夜，”胡蕴茵最讨厌赶车时两手还提着东西，“麻烦。”

“好吧，到家了给我打电话。”胡母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胡蕴茵矮身钻进去。她抬头看见胡母的头发，不知道是蹭了哪里，从皮筋里带出了几缕发丝。风一吹，显得格外凌乱。她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心酸和不舍，觉得这些年来，不曾好好陪伴在父母身边。

“你和爸爸保重身体，让他少抽点烟。”胡蕴茵赶紧低头，不忍再看胡母。

“你也是，注意安全啊。”

“碰”一声，车门关上。司机脚踩油门，车子瞬间驶离。胡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半个小时后，胡蕴茵到达高铁。又等了半个小时，才检票进站上车坐下。她掏出手机，找出谢阿芸的头像，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谢阿芸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竟然没有秒回。胡蕴茵抱着手机默默等着，竟然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