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蒋春深和四位新讲师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个个脑子里堆满了问号，但顾及戴老先生的地位和面子，都闭紧了嘴巴，什么也没问。---等他们都走干净了以后，五楼教室里只剩下戴长剑、邱三桥、龚鸣、王来生和谢振云五位男老师。
戴长剑用浑浊的眼睛像猎鹰一般地扫视着众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诸位，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们自己都心里有数。我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不反对，我就把刚才那个学生从录取名单中剔除了。”
戴老先生的意思王来生多少明白了一些，但他向来胆小怕事，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绝不会昧着良心做事，每做一次亏心事，他都要连着做好一阵子噩梦。他不想让那学生被除名，又怕自己被牵连进去，只得战战兢兢道：“戴老，您是说……干这种事情，咳咳，实在说不过去……万一咱们被举报说窜改学生的复试成绩，咳咳，该怎么办……咳咳咳……”
戴长剑刚要开口解释，却被邱三桥抢先了一步，男人抿了抿唇，说：“不如我们向院里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寻逸父母的信息调出来。”
“来不及了，现在上报学院最快两天才能有结果，但我们明天就得在校网公布复试成绩和录取名单。”戴长剑说。
邱三桥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肩上一沉，他侧头一看，原来是龚鸣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紧接着对方身上的烟味立刻包裹了他，弄得他的鼻子一阵不舒服。---
龚鸣又高又瘦，脸比其他人白上好几个色度，此时被教室里的白炽灯一照，甚至显得惨白惨白的。他朝戴长剑挤了挤眼睛：“戴老，我同意您的看法。这小子的动机实在让人怀疑，刚才蒋春深问他为什么要放弃医学到咱们学校继续深造，他说他要完成一件事情，需要系统地学习一些法学知识。这小子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挺好，这就找上门来了。”他越说越来气，又跟了句：“让那小子滚回北医去！”
邱三桥一向看不太惯龚鸣这种性子急、脾气又火爆的人，不禁皱皱眉，压低声音反驳道：“龚老师，如果寻逸真的是为报复我们而来，那么你觉得他是怎么知道是我们把他父亲扔到海里的？”
站在一旁的谢振云走过来，插了一句：“对，当时救生艇上只有咱们几个和寻辉还有他爱人刘芳华。咱们把寻辉扔下去的时候刘芳华就疯了，后来她一直疯疯癫癫的，一个人自言自语，也不跟别人说话。再者，当时中/日/关系紧张，日方不允许咱们国家的救援船只接近他们的领海，按理来说如果我们自己不说，没人知道寻辉是怎么死的。”
“很可能是刘芳华突然开口说了什么，让她儿子知道了。”龚鸣狡辩道，“虽然我知道还有很多种其他的可能，但在这件事上，咱们多提防着点儿肯定没错。”
“龚老师，这样不太好吧，咱们之前做得已经很，咳咳，很不合适了，现在再这样……我是信佛的，希望你理解理解我……”王来生话说到一半，嗓子突然痒起来，他知道一准是慢性咽炎又犯了，立刻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板金嗓子喉宝，吞了一片下去。
邱三桥把王来生的话接了下去：“戴老，万一寻逸不是寻老师的孩子，我们这样就把他从名单中剔除了，会不会有失公正？万一寻逸向学院举报咱们，怎么办？”
戴长剑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眼皮上的痦子又窝进了皱纹里：“在这件事上，不要再跟我提什么公正不公正，既浪费时间又没有任何意义。既然现在有人想要去挖十五年沉船事故的真相，我们就得想想对策，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同意戴老的意见，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寻逸的名字从名单中剔除。”龚鸣挑了挑眉，“邱老师，你现在没什么异议了吧？”
邱三桥的喉结上下起伏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像是被一团又湿又冷的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调也吐不出来。十五年前在那艘快要沉没的救生艇上，他为了活命，同意了戴长剑他们的意见，把病重的寻辉活生生地给扔进了大海。可死里逃生的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每每回想起把寻辉扔进大海的那个傍晚，他都追悔莫及，恨自己之前的草率。
邱三桥将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缓缓地吐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好受多少。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十五年前自己已经很对不起寻辉了，这次不能……一错再错。不管寻逸是不是寻辉的孩子，他都要为男生将名额争取下来，就当是自己对遇难者的一点点儿补偿吧。
“戴老师，龚老师，我倒觉得寻辉和寻逸是父子关系的可能性很低，不如我们……”邱三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龚鸣打断了。
龚鸣用鼻子哼了一声：“邱老师，你看今天来面试的那个小子跟寻辉一样一样的，都是一幅傲慢、目中无人的样子。再者你想想，全中国有几个姓寻的，反正三十几年来除了寻辉我还没见到第二个姓寻的。”
“这么说来，我记得寻辉的头发也有一点点卷，跟今天这孩子差不多。”谢振云点点头，表示赞同。
“中国卷发的人多了，这证明不了寻逸是寻辉老师的孩子。”邱三桥看向戴长剑，眼中多了几分期许，“戴老，这样吧，不如把那学生交给我来带。”
龚鸣愣了愣，嘴巴微张着，像看怪物似的看了邱三桥一眼。
“小邱，你、你真是——”戴长剑的脸本来就比一般人的长上几分，此时因为发怒的缘故，说话的时候嘴张得稍微大了一点儿，脸比之前又长了半寸。
邱三桥不肯妥协，沉声道：“戴老，您放心，我自有分寸。您就当是我把他放在身边，时刻监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