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门终化鸳鸯冢(2/2)
他眼中带着怀念,整个人都平和了下来,连唇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意,继续说道:“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我们不用再去理会正邪之争,不用再去担心外人的眼光,不用再去想会不会让本派蒙羞。就全当从前的秦芜城和兰小双都已经死了,我们俩不过是这世间最最平凡的一对夫妻。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啊,可老天却偏偏不许。”
他的神情转而变得痛苦而悲愤,又道:“我的好友,也是斑衣教的四大护法之一,鹿之鸣。他得知了我的遭遇,带人下古墓救我。可他发现了小双 ,用兄弟情义逼我在斑衣教和小双之间做个选择。我自然不会对小双下手,可也不忍心对最好的兄弟下死手。”
他说着,眼角有泪光闪过:“可小双却在打斗中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鹿之鸣的刀下。而最后,我也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你将兰女侠的尸体放在了幽王的冰晶棺材里,让其不朽,日夜守在这里。二十年来,凡是有人误闯这里,你都把他杀了,你怕外人知道你跟兰女侠在这儿。”叶开道。
“没错,当初是我优柔寡断害死了小双。她那么好,死前记挂的都是我。我已经负了她一次,错了一次,就不能再错第二次。这世上的人大多浅薄愚蠢,但凡涉及魔教的人和事都会被传得污秽不堪,我绝不允许有人在她死后还玷污她的名声。所以,进来的人都得死。”
“你们也同样得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偏执疯狂,伸手指着三人道。
傅红雪拿过陶嘉月手中的剑,将她推到一边,与叶开一左一右同秦芜城缠斗起来。
这次秦芜城显然真的起了杀心,一招一式都不再留情,甚至用上了同归于尽的招数,竟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傅红雪两人虽都是青年一代中的翘楚,但与秦芜城比起来到底略逊一筹,何况他又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只见秦芜城挑开傅红雪的长剑,一掌将他逼退数丈,又挥剑砍向手无寸铁的叶开。
叶开见眼前逼近的剑锋,一边向后飞略,一边高喊道:“六叔救命啊!”
一个身形悄然而至,左掌一推指向秦芜城,掌风将他手中的长剑打向一旁。那人紧接着又挥出一掌,秦芜城慌忙后退。
“六叔。”不远处陶嘉月惊喜地喊道。
秦芜城退了数步才站定下来,待看清来人,恍然道:“原来还是个旧相识。”
他指着傅红雪身边的陶嘉月说道:“这是你家的小姑娘,难怪剑招耍的有些眼熟。只是没想到昔日的左手快剑,左手却废了,啧啧。”
秦芜城目光所及处正是秋长天的左手掌,上面赫然只有四根手指,原来的拇指齐根断掉,像是被利器割下来的一样。
“人有没有废,却不是用剑的手决定的。”秋长天淡淡地说道,然后拱手又道:“家中小辈鲁莽,扰了秦兄安宁。我在此代他们赔个不是,秦兄看在我的面子上既往不咎如何。”
秦芜城看着秋长天的这副做派,有些惊讶地喃喃自语道:“看来外面的世界真是变了,这样的杀神不仅有了家人,居然也给人赔起不是来了。”但他并没有惊讶太久,转而强硬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能按江湖规矩了断了。”秋长天放下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快剑还有没有昔日的风彩。说起来,咱们俩认识了这么久却从未切磋过,今日有这一场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说着,秦芜城飞身向前,提剑直向秋长天面门而去。剑锋越来越近,正待旁观的三人忍不住要出声时,秋长天右手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他动作极快,三人并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就见秦芜城的剑身被他压了下去,而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拐到了秦芜城身后。
秦芜城并不慌张,就势又是一个回挑。两人缠斗起来,招式越来越快,晃的人眼花缭乱。但战事并未持续太久,数十招之后,二人停了下来。
只见秦芜城剑尖抵在秋长天的右胸,而秋长天的长剑却早已架在了秦芜城的脖颈上。
“我输了,你们走吧。”秦芜城颓然地扔掉了手中的剑。
“秦叔,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吧。”傅红雪走上前说道。
秦芜城摆了摆手,倔强而平静地说道:“这里有我的小双,我哪儿也不去,你们走吧。”
傅红雪还待说些什么,却被叶开和陶嘉月一左一右制止了。他想了想,不再坚持,只是道:“那你多保重。”
两人随叶开向外走去,一直未动的秋长天看着秦芜城毫无神采的双眸,突然开口道:“你也说了,像我这样的人都可以有家人,你又为什么要放弃呢。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秦芜城闻言看向他,释然地笑了笑,轻声道:“你真的变了很多,这样很好。可是我与你不同,我有家人,只是她早已经死了。”
“如果这是你所愿。”秋长天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向外走去。
“大公子,”身后秦芜城却叫住了傅红雪,“人生在世,除了家人和爱人其他的都没有那么重要。莫要被仇恨迷了眼,等失去的时候,再像老夫这样追悔半生。”
傅红雪想起身上背负的杀父之仇,又斜眼看了看余光中的陶嘉月,心下复杂。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对着秦芜城点了点头。
秦芜城看着几人慢慢走远,消失在甬道里,转身回到了摆放幽王棺的墓室。他推开了冰晶棺材,轻抚着爱人的脸庞,神色温柔。
只听他轻轻叹道:“小双,你一直待我好,可我对你的承诺却总是无法兑现。当初我没能给你一个平静的生活,累得你为我身死。现在,我恐怕还是无法给你一个平静的生活了,这里不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晓的地方了。”
他轻轻挪动了下爱人的身体,在旁边躺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前,柔声道:“这几天看着那两个孩子,我就总想起咱们以前。你也会心疼地为我敷伤药,一边敷药,一边数落我。那丫头比你心眼多,不过心地也是好的,这点像你。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杀了他们。我想他们两个好好的,不再走我们的老路。所以沐辰出来的时候,我竟暗暗松了口气,我知道我打不过他。”
他转过身去,看着爱人的侧脸,又道:“不过这样也挺好,我打不过他,守不住誓言,就能来见你了。天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只是对不起小双,你让我好好活着,我又要食言了。”
他凝视了兰小双许久,似乎要把她的脸庞刻在脑子里才罢休。然后,他伸手盖上了棺盖,在棺中摸索着按下了一个凸起。墓穴晃动起来,大块大块的石头掉落下来,砸在了冰晶棺上,砸破了案几,砸灭了烛火。
“小双,你会在奈何桥等我吗?”伴随着一句叹息,墓门被巨石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