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可我是疯子。”

少女倏地抬起头，不断左右摇摆，“…我不认为，不认为！怎么可能是疯子呢！”少女如此坚决的否定道。

夜晚如此的悲凉和寂寞。

“我是。”少年如此说。他炽热的眼睛似乎溶解了寒冬。

“我是疯子。”他说，“因为我是为希望活着的，所以我是希望的疯子。”他坚定的少年声音，在这座难以避风雨雷雪的屋子下。

“我是为希望活着的。所以我是疯子。”他再次重复。

她在满是夕阳的教室之中想着那双令人惧怕的双手。那像是在墨水之中浸泡之后的参差不齐有黝黑有雪白的双手，握住笔的三根指头上茧子的高昂身体。于是她突然发起抖来，身边似乎置身深海。

林晓感觉自己又开始痛恨起自己。感受自己融化掉的灵魂，她迈出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她为那双手震颤，为那双眼震颤。就如同雨后留在地上尚未蒸发的雨水一样，活像撕裂大地之后的残酷烈狱一样的心境。她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于是突然站起身来，可是又颓然坐下，或许已经太迟了。她弯下腰身，将自己蜷了蜷，双手贴在胸前祈祷状。擒着泪水的眼睛，安详的合上。她期望自己不要再在这样的地方沉坠。她期望耽溺在那如同黑鸟的方鸣的世界。所以她不能够惧怕。

这个时候，窗户外面突然下起雨来。雾遮盖远方一切，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空洞的灰白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黑色的鸟，在如注的水箭之下，缓慢却坚定的飞过她的视线之外。

他就像是那黑鸟一般。她突然剧烈的发起抖来。

林晓收拾收拾东西走到校门口。夜此刻也走了过来。她撑开一把伞，走出去，在模糊之中，阿玉跑过来，急促的开口，“你知道吗？”

她心中有种不太平的预感窜动。

“怎么了？”

阿玉摆出犹豫的表情，“你和我来吧…”她拉着她的手。可是林晓却拧着眉毛，用另一只手拽住阿玉，“到底怎么了？！”

“我…他…”

阿玉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样子，让林晓急起来，“怎么了？你说啊？”

阿玉终于顿住，她呆了呆，随后不耐烦的叫唤一声哎呀，“方鸣死了，在路边！”

林晓僵在原地。

医生摇摇头，“过劳死的。”周边哗然一片，里面叽喳着讥笑、冷嘲热讽、不以为然。林晓安静的站在不远处。感觉置身与深海之中，她摆动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胸前的衣领已经被泪水打湿完全。

“方鸣死了啊！”一个男人在林晓身边叫道，“死了啊！真的假的？”声音如此的尖锐刺耳，林晓如同布偶刚刚获得生命一样，迟钝的转过头颅。

“他早就该死的。”一个妇人说着。不是的，不是的！

她突然惊醒一样。散涣的眼神突然聚焦起来，瞪大了，死死的盯着人群之中躺在路上，被众人腐蚀的残破不堪的方鸣。骨骼碰撞咯吱的声响，仿佛在哭泣的一样。马路上的方鸣，最终被人群掩盖住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的…林晓摇着头，身子怒着颤抖。他不是过劳死的…不是的…都懂些什么！她垂下粉颈。眼泪鱼贯而出。

“就是就是，那个疯子啊，也不知道折腾自己个什么！死了自然！很正常！”另一个先生说。林晓突然觉得四周是一个个长着嘴的面具。你懂什么啊！她抱着头颅，在黑暗之上撕裂喉咙的辩解。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他不是过劳死的！他还活着！他是为希望活着的！”她震耳欲聋的吼叫出声，像是濒死的鸟儿哀鸣一样，响亮的威慑着所有的人。似乎一群乌鸦飞过她的身躯，所有人听到展翅的声音。一脸讶异。

“你们懂什么！”她闭上眼睛，眼泪涌了出来，透过细密的缝隙，蜂拥而出，“你们懂什么！”

她拨开拥挤嘈杂的人群，拥住死亡般沉睡的方鸣。她嚎啕大哭。

人群中再传来一声粗音：“她也是疯子。”

“疯，疯子…对！疯子。疯子！”众人小声附和，但那一声一声的疯子却比前一个疯子更加坚定，似乎将自己催眠一样。

直到人群退散完全，只有阿玉一个人等待在不远处的时候。她才沉寂的，双眼失去光泽的，坚定又痛苦的扶上他走在不见尽头的小路上。

而现在的阿玉似乎被击电一般，久久伫立在日出之下，凝望着林晓和方鸣的身影。她从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们似乎不在陆地上走着，在那样深邃又闪耀如同黑宝石一样的茫洋上，他们纤细稚嫩的背影，清晰的倒映在那之上。在这黎明之下，他与她的背影，闪耀闪耀。

在下雨的白天，雾也笼罩上去所有远近的建筑物，什么也看不见。灰白色的天空中，在如注的水箭之下，一只黑色鸟缓慢的飞过女孩站的建筑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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