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已化灰，吾心一捧水（1/1）

锦缎是顶娇贵的布料，可它这样幽美，间关莺语花底滑，入手冰凉得像泉流。

世间可触及的美，也是同样的脆弱，揉搓几次，就溃败得再也见不了人。

她指尖略过布匹，落在一张月白色丝麻上，那蓝极淡，宛如日光渐明的天际。

她爱这淡，爱这收敛得一丝色泽也无的隐瞒。

“旋姐怎么总是挑这等清淡的颜色，你看”莎莎拿起一匹橘朱色斜绣海棠在她身上比，“这个才衬你模样嘛”

白光在不远处哼笑了一声，她装作没听到，伸出一根手指抵开，笑道“这个衬你才对，做一条宽袖大摆舞裙，旋转起来不知有多美”

“诶，那我要了，旋姐你看这个呢，做什么好？”莎莎兴致勃勃的翻出另一匹布料，而她抬起脸，遥遥与斜倚着的白光对了一个眼神。

白光上眼皮半搭着，微微瞧了她一眼，扭身去了另一头挑。

她指点了莎莎几句，然后避开锦缎丝绸这些，只在棉麻纱罗那块来回看，计算着买几块做衣裳，买几块糊窗纱，再买几块铺桌子。

两个人挑好，才发现白光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见她们看过来，摊手道，“没有符合我的口味的”

三个人先去了相熟的裁缝铺，挑选了样式，交代一番细节后白光决定去看看珠宝首饰，莎莎忙道，“口红也是要挑一支的”

于是出了铺子回转到右手边那条街，人便少的多了，车马也散散的逛着——大户人家不会过来买这些，从来都是店铺寻到了好的成色亲自上门的。若是外室和情人，或许倒要过来在人前炫耀一番，受几句奉承。

她们因是三位美貌的女士一处，又不乏知名度，进了店铺都是被请到楼上慢慢挑拣，白光看了半日，选了一对极细极细的金银翻花丝镯子，落在雪白的腕子上璀璨的一闪。不肯湮没无闻，又聪明的不明晃晃的扎人眼，是她的性情。

她给莎莎挑了一双石榴石坠子，红的通透又漂亮的摇曳在少女耳下发里，莎莎端详了好一会儿，显然见是喜欢极了，她怕她缠问，自己也随着二人拣了一支白玉手镯，温润轻巧，拢在袖子里不一会儿就无人记得了。

又要去买口红，她推说走累了，在一楼的咖啡馆坐着等她们，白光拉着莎莎上了三楼，那一层专卖女士妆品，听说是外国人合资开的。她毫无兴趣，坦然的同侍应生要了杯热水，坐在窗边慢慢喝上一口。

风铃叮啷一声，又回荡了一声。

这世界静得不知怎样的好。

偏偏有人要惊动，她隔着好几个座位，听见那人扬声道，“张小姐”

脚步声便停在他那里。大抵坐下了。

她漠不关心，可那言语偏偏清亮得很，一句句撞过来让人心烦。

“我要离开上海半月，会时常写信给你，切勿牵挂”

那女子的声音放的很低，哑哑的听不分明。

他切切道，“你若能记得常常回信，便是我最大的安慰了”

莎莎下了楼梯同她一招手，她懒得再听，起身推门出去，将那见惯的，伪饰的言语和浅薄的深情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