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2/2)
倾城抬起一只手臂来,猝不及防地将那紫罗兰色面纱摘了去。
只见一张原本国色天香的脸上,被利刃划出了一道道伤痕,肥壮的蚕一样卧着,食尽了所有春色,只剩下一缕芳魂,幽幽咽咽地,似在悲红悼艳,让人不忍卒睹。
“啊?!”,凌云志似秋翁见到了被打得稀烂的牡丹花,万分痛心,这情景,即使他调水和泥,也难重整花枝了的!
那颗追逐的心,也如牡丹花瓣一样,纷纷凋落,洒下一地春愁。
倒衬得周遭的红芍药愈加鲜艳明媚,热烈得似乎能够听见那花语声。
牡丹花落。梦里东风恶。见说君家红芍药。尽把春愁忘却。隔墙百步香来。数丛为我全开。拚向彩云堆里,醉时同卧苍苔。
凌云志瘫软了身子,倒进芍药丛中。
楚王在墙头一见,也唬得不轻:卫倾城又自损了容颜不成?
还记得重生之后,他用秤杆挑开红纱盖头的瞬间,见到那张完好无损的面容时心中一阵狂喜:竟比初见之时更加光彩照人了的!如今若是再被她毁了,岂不空欢喜一场?
倾城尽把前世之事想起,当初凌云志不就是这样,在自己毁容之后,投向了夏雨雪的怀抱吗?不由得紧咬编贝之齿,恨不能当即就将他碎尸万段。
不过戏还得演下去。
她伏下身去,玉手搭在凌云志肩上,凄楚中含了喜悦:“云志哥哥,虽然我现在容貌尽毁,可咱们总算能够在一起了,该开心些才是。”
凌云志木呆呆的,没有反映。
倾城现出一抹娇羞之色来:“云志哥哥,趁现在无人,咱们到那屋子里说话儿去。”
王爷心头一紧,难道眼睁睁见她给自己戴绿帽子不成?
不能!
若是他们真的勾搭进了那屋子,他定是要出来捉奸的!
凌云志本能地回应:“不不……不。”
倾城骤然变色,站起身来:“怎么,如今你倒嫌了我的?”
凌云志心如死灰:“是”,又赶忙道:“噢不不,不是。”
倾城悲愤交加:“什么青梅竹马、情深意厚,原来都只是因着这张脸!”
凌云志从芍药丛中站起,失魂落魄:“王妃,此处微臣不便久留,微臣告退。”言罢,抽身便走。
他竟不愿再看她一眼,前世还以为是守着规矩,如今才知真相。
“站住!”
凌云志转回身来,低眉顺眼道:“王妃还有何事?”
“刚刚还是棒子打都不走的,怎么这回子倒急着去了?”
凌云志心灰意冷:“您已是王妃,微臣不敢逾礼!”
“云志哥哥,你可还记得,那一年,你九岁,我五岁,你带着我逛街市,在一个首饰铺前,我看上了一支碧玉簪,可你囊中羞涩,拿不出那十两银子来,于是从腰中解下一块镂刻青梅竹马玉佩来,换了那支碧玉簪与我。可是我们刚走出不远,那店家就追了来,从我手中夺回那簪子,斥责你那块玉佩是假的,我大哭不止,吵着要那簪子。后来有一天,你拿着那支簪子来与我,说是到达官猎场当人肉靶子挣来的银子。自我懂事之后,便不再向你要东西,反倒是省下月钱来贴补你,直至你中状元为止。难道说,咱们之间的感情,全在这一张面容之上吗?”
泪水自眼中流下,仿佛来自最初的那个地方。
凌云志双眼红红的,泪水自眼边打着旋儿,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溢出来。
“倾城,我自幼肩上便担着重振家业的重担,正因为在那低处挨过,便再也不想遭人白眼,处处必得占个先,如今我身为文武双状元,朝廷命官,总不能娶一位毁了容的正妻来抛头露面,岂不遭人耻笑?这楚王府中能容你便罢,若是不容,可到我那府上去,虽不能为正,总还可以为妾的。”
“如此说来,我便懂了。”倾城止了泪水,用绢子往脸上一抹,那些伤痕便已去了大半,徒剩几抹残红飘零着,“云志哥哥,你抬眼瞧瞧。”
凌云志抬眼一瞧,惊得嘴巴合不上:“这伤痕……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