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契(2/2)
他莫不是脑子有问题?放着天底下那么多无暇的人不要,偏偏被她迷了眼。
厉止戈放纵自己睡到正午才醒,这样的奢靡的日子让她恍如在做梦,做都做了,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离出正月还有两个月,她忽然觉得有些漫长,转念一想又很短暂,她活了二十一年才偷来两个月。
以她的寿命,一日可当一年来过,六十日就算是她得了六十年的闲散。
厉止戈笑了笑,笑得仿佛在痛哭一样。
杏蕊听到动静敲了敲门,“王妃醒了?王爷让奴婢伺候您更衣吃药,今日天气甚好,您可要出来走走?”
厉止戈迟疑片刻开了门,现在不吃等他回来又是一场戏。杏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连忙低下头。
她以为王爷藏了个如天仙般的人呢,乍一看是好看,面容昳丽,眉眼乌黑,只是那双眉太英气了,眉宇间也没有女人家的娇。
她见过乐府的那位小姐,同样是英气,乐家小姐柔中带刚,可王妃……
杏蕊摆好膳食和药就站在一旁,眼睛不敢乱瞟,她总觉得王妃的气势比朝中的大臣还甚,浑身上下透着尖锐的冷漠。
她心里千回百转,虽然叫一声王妃,但是府里都看不起这位,未过门就和王爷……
王爷的态度虽暧昧,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找了个王妃,倒像是从波烟楼随意带回来的,玩两日也就丢了。
兴许他们确实想错了,只是这人看着不好招惹,在府里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伺候。
“您不吃蜜饯?”厉止戈摇了摇头,拿起宋雍之挂在床边的剑,杏蕊连忙跪下,“王爷说不许您碰刀剑,院子里有棋盘。”
厉止戈蹙了蹙眉,她现在出府还出得去吗?她和他对着干,他有千万种办法让她就范。
宋雍之不知着了什么魔,轻功飞回来的,落在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厉止戈。
他抿着唇笑了,半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从背后抱住她,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握住她的手,“下这里。”
他看了眼拿着披风站在旁边的杏蕊,敲了敲厉止戈的头,“你瞧瞧你把人家吓的。”
他把她抱在怀里,接过披风围在她身上,支着头落了枚黑子,“棋这玩意对你来说就是纸上谈兵,学了有什么用?”
“你想下棋,以千军万马为棋。”
厉止戈顺从地靠在他身上,从没有人这样对她说。
“是他们太弱了,弱小到畏惧,你让他们自卑了,谁说女人就只能依附男人?但是你嘛,是该依靠本王。”
厉止戈懒得理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宋雍之凑上去亲了她一下,“除了本王,谁压得住你。”
“你?”厉止戈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偏男声的女音,语气里是赤条条的嘲讽。
宋雍之干笑一声,看着她纤细的手腕,目光微动,“也不知道是谁晕了过去。”厉止戈刚要动手他就怂了。
“是本王嘴欠,君子动口不动手。”他笑眯眯地揉乱了她的头发,“没人的时候再打,给本王留点面子。”
“老不死的也不算瞎说,就你这功夫,谁敢碰你。”宋雍之看到她眼里淡淡的讥讽,嘴角上扬。
这么骄傲,强大,无懈可击的一个人,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他是不是要送厚礼感谢那些人?
“哎,你瞧瞧这院子有没有要改的?”“随意。”“里头呢?”“随意。”“那本王就随意了。”
厉止戈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他这个人就没有心怀好意的时候。“本王这宅子要重新修缮,这几日先去别院住着。”
“那处别院你应该会喜欢。”“我有府邸。”“要是你不介意,本王乐意陪你回去住几日。”
“我没有卖身给王爷。”“也是,那本王卖身给你,取纸笔来。”杏蕊迟疑地去取了纸笔,王爷的卖身契谁敢当真?
宋雍之把厉止戈按在怀里,笔走龙蛇写了三张纸,一笔一划署上名字,他看了眼怀里的人,心里软得化成了糖水。
“今宋雍之卖身给余欢,一生只钟意她一人,以余欢为天,事事听之,以命护之。”
“如何?”厉止戈不欲理他,却被他握住手,“本王文笔如何?”“无聊。”
宋雍之笑了笑,执着她的手写了“厉止戈”三个字,又稍稍掀起一个角,在底下的两张纸上写了厉止戈的名字。
“一张给你,一张给本王,还有一张嘛,本王看给季太师不错,就不怕是我瞎写的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印,挨张纸盖了个,“这是父皇的私印,等同于玉玺,用在这里比玉玺还合适些。”
他将底下的两张抽出来递给杏蕊,“收好。”又将卖身契折好塞到厉止戈手里,“现在可以带本王回府了?”
厉止戈一把将卖身契塞到他怀里,用了巧劲从他怀里下来,径直进了卧房。宋雍之噗嗤笑起来,慢悠悠跟了进去。
“害羞了?脸皮真薄。”他看着脖子上横着的剑,摆了摆手,“是本王没脸没皮,不闹了,换换衣裳,带你去街上看看。”
“不必。”“是宋曦想见见你,她被父皇和母妃宠坏了,哭闹一通,本王也没有办法。”
“五公主?”“嗯,你就去那一站,我们就走。”她虽然没有表情,宋雍之知道她是答应了。
说来也奇怪,她什么都闷在心里,无论眼神还是动作,一点破绽都没有,他却莫名其妙地懂。
宋雍之找了件黑衣给她,看着她一身黑,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在卧房里翻了个盒子出来,按着她在她脸上磨蹭了好一会。
厉止戈余光瞥了眼铜镜,看到脸上凭空多的几道伤疤没有说话。
刚刚被塞了卖身契她是高兴的,他看似玩闹,有一瞬间像在做一件珍而重之的事。
到头来果然是玩笑,她一向理智,短短几日已经分不清玩笑和真实了。他即便真的只是个纨绔,她也认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能替她遮挡风雨的人,只是需要一点点温暖,她已经足够强。
他是最受宠的皇子,她可以欺骗自己是被逼迫的,她躲不开。但他不是纨绔,她也是真的躲不开,无论是好是坏,他们谁都承担得起。
“你这样出去,女扮男装的事就瞒不住了。”宋雍之以此为借口大大方方地抱着她出了门,用披风把她围在怀里,头发丝都没有露出。
杏蕊看着他们的背影呼了口气,东贤王府一草一木都是按王爷的喜好弄的,草图更是王爷亲手画的,怎么会突然修缮。
她看着手里两张薄薄的纸,她刚刚只是无意看了眼,聘书两个字赫然入眼,另一张是迎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