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2/2)
祁护卫下马扔了缰绳,从最近的一桌上抄起一个茶壶,就着茶嘴一口喝了精光,这时嗓子才有了些润意。
声音嘶哑的祁护卫来不及多话,拜在马车旁,对车内道:“郡主,属下方才问了一大圈,才从一个妇人那儿打听到,这附近确实有个抱一道院,不过……不过是女道观,不让男子入内的,要不……还是不去了吧,属下总不能带着几十个粗汉子闯进去。”
宁归哼了一声,道:“女道观怎么了?本郡主要进去,你们就不能守在门外?反正有春竹在。”
祁护卫无奈地挠挠头:“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属下可经不起昨天那等惊吓了。”
“额……本郡主正是要拜访昨日那位高手女道长,有她在,安危不是问题,快让下面的兔崽子们赶紧收拾收拾出发了,你去前面带路去!”
祁护卫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妥,不妥,属下认为如今郡主的安危和进京的行程要紧,郡主大可继续赶路,属下令几个人去道观将那女道长请来一同上路,保管在进京前快马赶到。”
“若昨日能请得一同上路,本郡主会等到今日?”宁归很是不以为然。
“郡主这便不懂了,”祁护卫嘿然一笑,露出狡猾的笑容:“昨日女道长孤身一人,咱们没什么手段请动她,今日既然打听到了道观,属下携些财物,将道观上下打点好,让观主出面将女道长请出。若这一招不成,就让兄弟们守在门口,劝上个三五日,不信她还能缩在里面。”
宁归哑然,很想狠狠质问这护卫头子想的都是什么,她本想上门谢恩,若照祁护卫这一折腾,又是财诱又是威胁,那叫什么事!活像上门强娶良家闺女的地痞流氓!
在这静谧的片刻,宁归刚伸出一只指头要点醒他,然后好生责骂一番。
燥热的空气传来一丝凉风,还有一道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噢?郡主的护卫真是好手段,可惜贫道便是道观观主,这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祁护卫反射性地拔刀站起,坐着喝茶的王府护卫也纷纷摔碗站起,如临大敌。
寻那声音来处,在路边垂柳下,那柳树年老繁盛,树干盘结虬曲,密密的柳枝垂下,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柳枝后摇晃的人影。
只有宁归,方才恨铁不成钢的脸色一变,笑得双颊泛起浅涡,兴高采烈起来,不顾郡主形象拍着车门道:“都给我把刀放下,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来了!”
树下转出二人,似是姐妹,又像主仆,为首的正是清平子,身着素袍,手执拂尘,腰佩短剑,袖摆和衣襟上纹着首尾交接的阴阳鱼,一身素净而冷冽,更显容貌出尘。
她身后站着一名清秀少女,穿着寻常人家的衣裳,看模样比宁归还年轻几分,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背脊依旧笔直,一手防备性地挎在腰间,宁归看着熟悉,在郡府时她偶然所见的几位游侠儿都是这幅警惕而敏捷的模样。
清平子是修道之人,扫过拂尘略躬身便算作行过了礼,那少女规规矩矩弯腰行了礼,更是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俗世中人,并非清平子这样的女道士。
清平子面色平静,那少女倒是一脸愤愤地看着祁护卫,方才祁护卫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了她的耳里,能有好脸色才是奇怪。
宁归果断胳膊肘往外拐,道:“本郡主和他可不是一路人,本想上门好生道谢,这馊主意本郡主是断不会采用的,哈哈,你说巧不巧,我正愁寻不到道长所在宝地,你我便又相遇了!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被出卖的祁护卫知自己说错了话,看郡主心情还算不错,连忙往后缩了缩,大气不敢出,只盼清平子不记仇,这样小郡主才会不记仇。
暑热的天气,柳树上的蝉鸣聒噪,唯有清平子的声音如同自海而来,清凉而悠远:“并非适逢因缘,实是贫道听闻郡主四处打听敝观,不知郡主有何打算?”
听对方似是责问,宁归斜睨了一眼身材高大却缩得似个小鹌鹑的祁护卫,看得后者心脏狂跳,大呼不好。
宁归道:“本郡主又不是薄情寡恩之人,行路时想到贵观应离此处不远,因此想上门拜访一翻,嗯,便是如此。”
“郡主太客气了”,清平子往前踱了两步,低声道:“郡主昨日邀我入京,今日此话可还算数。”
大喜之下,宁归嘴角翘起,双眼眯成缝,就差笑出声来,她抿了抿嘴,道:“自然作数,我理应扫榻相迎
!”
清平子也轻松一笑,微微侧头与身后那少女相视点头。
宁归趁机问道:“请问这位女侠是?”
那少女恍然听人唤她女侠,一时分不清真心假意,只眨了眨眼,清平子道:“是贫道的俗家弟子,名康芷,通几分武艺,自小就在我身边呆惯了,若郡主方便,给她一匹健马让她随行便是。”
“好说,”宁归轻轻一挥手,祁护卫立马很有眼力劲地将自己的爱马牵来。
那少女没客气,上前牵住缰绳,直率道:“多谢郡主,多谢借马,只是牵马这人实在让人不喜,还望郡主能将我二人分隔不见。”
果然,只要是女子便会记仇,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也不例外,祁护卫心痛不已,赶紧哭丧着脸往后退了两步,继续将自己缩起来。
随着一番话,宁归的心情也上上下下,听她否认二人恰逢因缘时不喜,听她愿随自己入京大喜,听她弟子似对祁护卫有所不满,心中又是忐忑,生怕二人生了龃龉以后闹出事来。
总归来说是件大喜事,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只是临行前再见一面,如今却得偿所愿,让武功高强又清冷无双的女道长心甘情愿追随自己,小郡主此时很满足,当即拍板道:“都是江湖中人,阿芷与春竹同住便是,祁护卫记得避让十尺。”
目光一转,落在清平子身上,宁归眉开眼笑道:“天热,道长今日可想饮冰水荔枝膏?”
清平子回敬谑道:“就怕郡主偷下催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