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2/2）
场记给这群孩子每人发了些外面带进来的零食，孩子拿了零食后都很高兴，消瘦的小脸上呈现出一个个小太阳似的笑容。
这些都是当地的孩子，这部电影拍的内容就是他们的真实生活艺术化后的样子。
封闭的农村，落后的文化建设，匮乏的教育资源，越来越少教师愿意来这里任教，幼小的孩子接受不到教育，继续重复父辈的覆辙。
一代代人痛苦地挣扎，走出去却只是少数，更多人只是原地踏步，永远留在这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山村。
刚开始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每场戏结束后，罗川都要必须独处一段时间进行冥想，才能让自己从那个角色带来的强烈的悲哀和求而不得中剥离开来。
他清楚自己不适合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待太久，对生活在这里苦苦挣扎却希望渺茫的人产生的持续的无力感会诱发他骨子里的悲观主义，让他胡思乱想。
不过自从他出意外以后，段砚就养成了每天例行给他打一个问候电话的习惯。
无论心情多沉重多压抑，罗川只要听到段砚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里那些负面的情绪就会倏地被清空或者被压下去，一时间除了愉快什么就都感觉不到。
段砚的声音带着千里之外他喜欢的热闹城市的烟火气息传到他耳边，让他清楚他是属于另一个文明又生机勃勃的世界的，让他对眼下的生活又重新燃起希望。
一切都会好的，无论是他还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好孩子。”罗川挂了段砚打过来问候的电话，蹲下来摸了摸路过一个孩子的脑袋。
“老师好！”小孩子还不懂区分戏里戏外，抬头对他喊了一句，见他亲切，又撒娇似的过来跟他讨糖吃。罗川给她倒了几颗水果糖，她讨好地笑了笑，扬起漂亮的小脸，带着一点不舍问道：“老师过几天要走了吗？”
罗川心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却无法对一个小女孩说出这样残忍的话，于是说：“老师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元旦以后再走，其他人还会留久一点。”
女孩难过地扯了扯他的衣服：“我比较喜欢你们在，你们在村里比较热闹，还有糖吃，还有大暖灯。”
“芬芬不要难过啦，长大以后就可以自己买糖吃了。”罗川心里一阵苦涩，又摸摸她的脑袋，哄道：“哥哥过几天就给你们再买一些大灯，这样我们走了以后你们也不会冷了。”
安慰完小孩，罗川跟方允讨论了一下打算把一半的片酬都捐出来维修当地的供暖设施的事。
刚好张导路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默默记了下来。
晚上聚餐的时候，张导忽然喊了罗川一下：“小川，你是不是在策划给这些孩子安暖气的事？”
罗川猝不及防被点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到自己身上：“是啊，您怎么知道的？”
张导一杯酒下肚，说：“哎，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得说你一下，你这事办得不厚道呀，做好事怎么不叫我们一起！”
张导全名张少和，年逾四十，是个外形粗狂心却很细的汉子。上回无奈暂停罗川拍摄，他心里为此一直过意不去，。后来风波平息，他都做好了罗川会因此对剧组心怀芥蒂降低表演热情的准备，不料罗川仍是一如往常，丝毫没有懈怠，对剧组的人也还是如从前那般开朗热情。
罗川心胸之宽广让张少和惊讶，也让他开始对他多加关注。
其实在听到罗川和方允的对话前，他和几位主演就都有资助当地贫困儿童的想法，但是还不成熟，不过总比没有好。
趁着今晚正好人齐，他就把这想法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了。
“小玉，嘉阳，柳柳，”张少和逐一看向他们，“他们也正有此意，人多力量大，多几个人孩子们的情况也会更好一些。我，张少和在这里宣布，这部电影播出后，我会捐出我百分之三十的收益。”
众人齐声起哄：“哇，张导牛逼！”
“我，”一个很没存在感的男N番弱弱地举起了手，“我也要捐！”
“我，我也要，孩子们太可怜了！”
……
罗川没想到他的一个念头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心情十分复杂，不知不觉间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禾山，禾山，你终于不用孤单了。
张导站起来：“哎，我话说前面，大家量力而行啊，别瞎逞能，工资连自己养不活的就别跟风了，让大佬们捐，你们安心地崇拜就行了！做好事不是攀比啊！”
不知道谁的小助理跟着出声了：“知道啦，那我就不逞能，捐五百！”
众人：“哈哈哈哈。”
到最后话题不知道就变成了去哪座山头拜神票房能大卖，都祈祷着张导届时能大捐一笔。
这是他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气氛最好的一个剧组。也许是导演选演员不看名气，就看有没有那个实力，所以演员们对表演都是实打实的热爱——否则也不会天寒地冻地跑来深山拍这部一看就会扑街的文艺片。所以大家也没有勾心斗角的闲心，不像之前身在片场，越没本事的关系户越爱作妖，搅得片场整日不得安宁。
果然越向上走，见到的人就越优秀，越能静下心做事。现在的一切，是之前那个处于泥塘的自己无法体会的。充实、踏实，每一天都充满了干劲，感觉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晚餐吃了两个小时，罗川本来有些压抑的心情在一群人笑中渐渐愉快了起来，后来喝上头了，不知谁拿了个点唱机出来，把众人震惊得不行。
张导尤其肉麻地唱了一场《一路上有你》献给他千里之外的老婆作为开场，后来大家随意抢麦，最可笑的是一群人明明醉得坐都坐不直，却还坚持拿手机录下彼此的丑态。
罗川对此万分嫌弃，早在KTV环节开始就想找机会尿遁，结果一直没找到机会，以致于最后麦都传到了他身上。
“罗川，罗川，罗川！”众人一阵起哄。
罗川不好扫兴，刚好旁边的人在小声喊《克卜勒》，他刚好会唱，就选定了这首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奏一响起，他就想起了段砚。
“哎，怎么不唱啊？”
前奏响完，罗川都没进入状态，可是当进入状态之后，唱歌又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哇，真好听，没想到啊。”
“怪不得不唱，人家是想给你们留面子哈哈！”
那些隐藏在心里深处的情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着乐声倾诉出来。
唱给遥远的那个人听。
“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你的身体，藏在众多孤星之中，还是找得到你……”
多么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让我发现你，让我爱上你，让我不再寂寞。
“不开心就不要笑了，很丑。”
“别人喜欢的事，是别人的事，关你屁事，你为什么要迁就他们？”
“我发现了，你这个人遇见事只会死撑，就不能看看身边人吗？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把我当你哥就好了。”
……
“你又不是外人，要真想听，我和你说说也无妨。”
“为什么不呢？”
时光倒流到十个月之前。
罗川收到《与你的时光》的剧本时是充满抗拒的，可当他看到了另一个主演的名字叫“段砚”之后，他的拒绝忽然变得底气不足了。
段砚一直问他为什么会在那个聚会上走向他，罗川没办法告诉他的是，在更早之前，自己就已经在走向他。
即便他已经把自己忘了。
可留下的痕迹都记得发生过的一切，包括他在自己身边短暂停留过的那些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