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2/2)
这个问题是他儿童期困惑迷茫之际常常写在草稿本上的一句话,那时他总是反复不停地向那个好脾气的青年教师提问:我从何而来?我为什么诞生?
老师总是笑笑说他人小鬼大,不过大概每个孩子都会经历这样一段
时间,迫切地想要从外界了解到自身存在的原因和意义,他们是因为好奇,然而对于段砚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意义远不止于此——杜丽娟十年如一地把他当作他早夭的哥哥看待,以致他都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以哪个身份活着的,是属于哥哥段砚?还是弟弟段砚?以及……他配叫段砚吗?
他好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从来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对他来说,只有谨慎地按照母亲记忆中的哥哥形象生活,丝毫不出错,才能稍稍喘一口气,才能获得肯定。
这是他和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生活。
失去理智的母亲和冷眼旁观的父亲,没有一个人是合格的家长,而较早给过他温暖的人也早已魂归故里了,在这样家庭下长大的孩子,不偏激和心思敏感是不可能的。
而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声音,支撑着他继续完善他的独立人格,他不愿意就那么听着杜丽娟的声音活着,但他同样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英勇的,果敢的,善良的?没有人教过他,人们只会让他向“段砚”对齐。
而肖楠的出现就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遮住了他眼的幕布。他告诉段砚,在坚守公道正义的基础上,人还需有理想,一个将指引他决定他成为什么样的人的信念,并为此一生坚持。尽管这句话对九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遥远,但每当段砚困惑的时候,他就说会反复地提起这句话,数次、数十次,仿佛也是说给自己听一样,直至这句话像一把铁钉一样深深钉入段砚的灵魂深处。
“孩子,做自己,做你觉得对的事,你也可以是你自己的信仰。”
“我想起来了。”段砚说。
他目光在肖楠清癯的脸上顿了顿,或许是生病的原因,肖楠的目光并不怎么有神,看人的时候总是让人察觉不到聚焦所在,仿佛一个逼真却没有任何生命力的玩偶。
他这是得什么病了,正值壮年的怎么就瘦成了一副骨架?
张思黎探过头来看平板,问:“是什么?”
段砚没理他,拨开他脑袋,往平板上输了三个字:做自己。
张思黎一看,无语道:“怎么还是鸡汤啊?”
“密码正确,登录中——”
真不巧,这鸡汤还正好就是正确答案。
张思黎:“居然对了!”
肖楠没忍住笑了一声,张思黎闻声暂且放下平板,对他说:“肖先生,真是谢谢您了,以及之前误会您了,冒犯了,实在抱歉。”
肖楠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就照片的事对他们叮嘱了一下:“这件事水太深,照片上的人有点背景,你们要是想举报,我建议你们还是先等等,找到可以信任的人再说。”
张思黎听到这话看了段砚一眼,恰巧段砚正看着肖楠,所以没有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段砚点点头:“好,我回去看过后就好好解决的。”
他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例如肖楠离开小学后去了哪儿,他又为什么搬到这里却一次招呼都不和他打,还有他的病又是什么病?
但张思黎在场,段砚不方便当着他的面问肖楠的私事,只好忍下。
段砚和肖楠又简单地寒暄了一会儿,了解到他现在患的病不适宜出门,每日只好叫钟点工过来维持生活,虽然没办法工作,但以前攒下的存款还有不少,因此生活并不算拮据。他们聊了一会儿,肖楠就有些疲惫了,段砚见他累了就和张思黎告辞走了,想着下次一个人拜访他的时候再和他好好谈失联的这些年里发生过的事。
殊不知,他这一走,下次再见肖楠却是四年后
的事了。
段砚刚和张思黎回到市区,林慕直就发来了一条信息问他到了启州没,段砚回他到了,林慕直婆婆妈妈又嘱咐了他一堆事项,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要他晚上对杜丽娟热情点。
这他可做不到。
当初罗川被莫兆仁推出来当靶子,段砚走投无路之下,只好跟林慕直求助。段砚借助林慕直的人脉找出了梁汉霄,而后向警方提供消息,在他出境前抓住了他。警方向网民公开案情后,舆论这才终于肯还罗川一个清白。其实当初的事,就算梁不落马,罗川过段时间也能平反,但这也意味着,他要继续蒙受委屈和平白无故的脏水,然而这仅仅是受到的精神伤害,还没算上各种合作方解约造成的损失。
段砚去求林慕直的时候,林慕直还特意问了罗川是他什么人,他不知道林慕直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好在林慕直没有刨根问底,段砚只说罗川是他的好友,这就糊弄过去了。林慕直答应得很利索,不过还开了一个条件——他要求段砚陪杜丽娟吃一次晚饭。
段砚求他之前就知道他会这么要求了。
段砚答应了,可他没答应陪笑。
所以对于林慕直的其他要求,他一概做无视处理。
段砚没再理他,开车先回了家。张思黎店里还有事,临走前又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一番,叫他接下来不要再掺和顾念他们的事。段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表现得如临大敌,尤其是张思黎,幕后人的身份八字还没一撇,他就恨不得段砚连看都不要看。
仿佛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
张思黎所处的圈子几乎囊括了启州大部分的纨绔,不过他对此讳莫如深,必然是有利益相关,他要是再把张思黎拖下水,祸害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了。况且,段砚做这件事全凭他对孟老一点旧情分,说不定哪天太累了就放弃了,至于匡扶正义,那是人民警察的事,当韭菜的只要遵纪守法不给人社会添乱就好了。
不过趁在热心还没消散前,段砚赶紧趁热打铁把能做的都做了,肖楠发给他的云盘里数据很庞大,他找了两个小时,眼睛都快挑花了,才找到事发前后几天的照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撞死孟老的人竟然是利文集团董事长的孙子——莫曜。
对,就是莫兆仁的孙子,莫兆仁的儿子。
段砚足足盯着画面上的人,看了两分钟,又打开网页找了莫曜的照片对比之后,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是他,就是这个全国数一数二的富三代害死了孟荀兰。
难怪肖楠和张思黎都对他的身份讳莫如深,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个惹不起的麻烦。
倘若他只是朝阳的公子哥,段砚断不会这样惊讶。
朝阳时代其实是属于利文版图下的一块娱乐试验田,完全只是利文的一块边角料。利文真正主打的是房地产开发,排名常年在全国一二名徘徊,旗下还有各大广场、酒店以及电主打的是中高档楼盘——段砚现在住的那屋子就是他家的。
真是冤家路窄!
段砚重重放下鼠标,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