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2/2)
一直没出声的罗川忽然抬起手,轻柔地抚了抚明明的脑袋,孩子像是只受惊的麻雀,在他手心忽然颤抖了一下。罗川冷静地说:“你确实添了麻烦,我们本该今天就走的,现在却要为你再回一趟村里。”
他掌下的明明一僵,脸顿时就白了:“对、对不起!”
方允虽然也这么想,但没想到一贯随和的罗川会这么直接,再说了孩子还小,哪能真怪他。方允连忙打圆场:“明明,没事的啊,别往心里去,哥哥是太担心你了。”
他安慰完孩子,瞪了罗川一眼,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心情不好别在孩子面前撒气!”
“我没撒气,我只是在告诉他,他的行为会导致的后果有什么。”罗川淡淡地说,他收回手,继续道:“你想离开,这没错,但你想过离开以后的生活吗?你要怎么养活你自己,你的未来是什么?不甘心在淤泥里沉沦,可你怎么能保证,你离开了,却不是在另一滩稍微好看
的淤泥里继续沉沦?”
没有人再说话,车里一时陷入了压抑的寂静里,静得都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下去,只有打着旋落下的雪花在车灯前片刻地闪亮。
明明:“……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离开,未来会怎么样,我还没想过。”
罗川告诉他:“可你既然选择了一种行为,你就该去设想它的结果,这是你的责任,就好像你躲进后备箱的时候,就该知道被发现会导致什么——你这样并不好,因为你并不是真正地看开了,你只是想逃避现实。”
逃避现实的人和真正洒脱的人是有区别的,前者从不在乎后果,而后者一般早已处理好后果。
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罗川就不该对他说这些有些深奥的道理吗?不,既然听得懂人话了,那没什么道理是不应该讲的。
明明顿时涨红了脸,他觉得罗川根本不能理解他,根本不能理解他在那种环境里有多痛苦:“可是我很难受,我待下去只会更痛苦,他们甚至都不想要那个老女人被抓!他们还说让我读到初中就不要读了,我能做什么?向他们一样继续打工,生孩子,继续烂在这个大山里吗!”
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正炸起了全身的毛,愤怒地瞪大眼睛看向罗川。
“所以那个女人已经在接受惩罚了。”罗川望向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他说:“你会痛苦是正常的,但你不能一走了之,我不是在为你的父母说这种话,我是在为未来的你。你离开了他们,你要怎么养活自己?”
明明的愤怒并未得到更加愤怒的情绪反馈,相反,罗川平静得不像话,这让他的愤怒顿时犹如鼓胀的气球般泄了气。对啊,他要怎么养活自己?
虽然他张牙舞爪,心中有无限理想,可他才八岁,一个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罗川看了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便放轻了语气,继续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走,但不是现在,我会在我接受了一定教育,并且有能力保证自己一个人也能生存下去的时候,才会离开——而且,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在开设专人资助渠道,就算你的爸妈不肯让你继续,只要你想,我们也继续让你读下去。”
明明倏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跟方允求证问:“真的吗?”
方允:“他没骗你,是真的,很快审批就下来了。相信我们,黑暗只是一时的,只要你捱过去了,天就亮的。”
明明定定看着罗川,眼睛忽然涌出了泪水,他咬紧牙关,不想让眼泪把自己变得懦弱,可泪腺却如破堤的闸口。
罗川轻轻抚着他的脑袋,让他静静哭了一会儿,方允看着这幅和谐的画面,刚在心中感慨完罗川还是有靠谱一面的。“靠谱的人”就低头跟明明说:“待会儿我们会跟你家里人说我们已经教育过你了,你努力哭得惨一点,就说是这个胖叔叔骂的,让你家里人骂他去,他们就想不起来要骂你了。”
明明:“嗯!”
方允:“……”
他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一个星系,这辈子才会遇上这两条白眼狼!
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明明家的人已经急疯了,有些人说是野兽把孩子叼走的说法已经让老人们连哭都哭不出来,差点当场翘辫子了。罗川他们把孩子送回去后,只说是孩子是调皮好奇偷偷上了车。他家里人失而复得,先是只顾得高兴,高兴完后想起这孩子办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罗川给那孩子使了个眼神,明明收到信号,顿时就抱着爷爷的腿大哭了起来,大人们被先发制人,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放弃追究,转而给罗川等人安排晚餐当做谢礼。
这鸡飞狗跳的一天,最终在孩子的
哭声和徐徐升起的炊烟中落了幕。
次日,罗川和一干休息好的团队人员早早就离了村子,赶在中午的时候到了镇子里。他们下了车,在一家中档餐馆吃了午饭。经纪人加上助理和司机,足四个人,他们就定了间小包厢。
开饭前,罗川跟段砚聊了会儿天,知道段砚也在外面吃饭,刚好菜还没上桌,他就跟方允打了个招呼,说去解手。实则是溜到厕所去和段砚打电话。
餐馆隔壁就是一个大型商场,罗川走到了一楼的公共洗手间,洗手间很干净,罗川去的时候都小小惊讶了一下。男间里分左右两个区域,罗川一边和段砚说话,一边往左边走去,恍惚间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他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怎么忽然不出声?”聊到一半,段砚忽然就没了声,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罗川不禁嘀咕:“是我信号不好吗?你能听见我声音吗?要不挂了重打?”
“怎么回事。”罗川皱着眉把电话挂了,准备重新打过去,就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拉,拽入了一个隔间。
他这是遇到了厕所变态?
罗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隔间咔地一声反锁,那人不由分说就从背后抱住了他,罗川下意识挣扎,想用脑袋砸他鼻子,或是用脚猛地在他脚背上踩一下,然而终于反应过来的迟钝嗅觉让他倏地顿住了。
鲜明辛辣的柠檬草,混着一点点冷冽的薄荷——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冷静处之的味道。
“段砚?”罗川瞬间放弃了抵抗,他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段砚怎么会在这里,他难道不是在燕京吗?
“想你,我就来了。”段砚亲了亲他的耳朵,转过他的肩膀,仔细地凝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距离上次见面,都快过去一个月了。
罗川在他这样专注的凝视下,心跳很快就失了节奏。
两人什么时候吻上的,他已不记得了,或许是一个目光的闪动,一个呼吸的微颤,总之就紧紧地靠在了一起,不留余力地索取,像是渴极了的人拼命地汲取水源。
越是靠近,就想要得越多,怎么索取,都贪得无厌。
段砚并不觉得解了渴,他反而感觉自己越来越渴,像是一把火,在他身体里烧了起来,烧得他内心发慌,好像怎么也无法满足。
他虔诚地亲吻着怀里的人,一路往下,额头、眉心、鼻尖、嘴唇、下巴、喉结……最终停在他的脖子上,气息微颤着打在罗川脖子的皮肤上。
罗川脖子有点痒,下意识地躲了躲,下一秒,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忽然落在他耳畔。
“我想要你。”
他听见段砚说。
作者有话要说: 别想了,洗手间里是不可能的,段砚有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