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2/2)
罗川看得出来段砚并不需要自己的可怜,便没说些煽情的话。他忍着心疼,低头亲了亲段砚,成功让他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才问:“你妈怎么回事?发病是什么意思?”
“她精神有点问题,躁郁症,你有了解过吗?”段砚抱着他,心里一块忽然软了下来,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话开了口,他忽然很想都把这一切都告诉罗川,告诉他自己的所有,想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罗川又心疼又气愤,问:“所以她就虐待你,一直打你,你爸不管吗?”
段砚的父亲不是他十岁时才出了事的吗?之前为什么不管他!
段砚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情况比较复杂,我爸他很迷恋我妈,就算是我妈叫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的。我爸他不爱我和我哥任何一个人,他只爱我妈。”
罗川瞠目结舌:“怎么这样……”
可是想想林慕直被杜丽娟迷成那样儿,又觉得有可能了,毕竟杜丽娟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他忽然反应过来段砚话里有一个新人物,问:“你哥?你还有个哥哥?”
提起这位兄长,段砚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毕竟他的不幸很大一部分都因他而起,然而血脉相连又让段砚对他有一点说不清的温情。他一直记得杜丽娟保存的视频里,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对着并未出世的弟弟扬起灿烂的笑脸,说:“弟弟,等哥哥好了,我们要一起玩,一起照顾爸爸妈妈……你快点来呀,我好想抱抱你……”
只是最终,他们都没等到。
夭折的人,年岁就被定格在了离去的那个时间里。段砚以前不懂杜丽娟的痛,可随着年纪渐长,他越来越高大,记忆里的那个人却永远只能是个孩子时,他就渐渐有些懂得了杜丽娟的痛苦和无能为力。
罗川见段砚忽然沉默,问:“怎么了?”
段砚回过神,:“没什么,就想起了一些他的事……他年纪很小就夭折了,我对他的回忆已经很少,所以才没跟你说起过。”
他没有告诉罗川——他是段兴华和杜丽娟为了给第一个孩子治病而被生下来的,只是那个孩子没等到他出生就病情恶化了,所以自己理所应当就变成多余的那一个了。他不知道怎么说。
罗川没想到会是这样,然而震惊之余,他也忽然能懂得段砚家庭的不幸——多少恩爱的夫妇,和谐的家庭,都因为失去孩子而分崩离析。孩子的夭折,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就是灭亡的前奏。
死亡会成为一道阴影,永远盘旋在家的天花板上。
“你会孤单吗?”罗川忽然
问他。
段砚一怔,抱着罗川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坦然点了点头,说:“从前会,但遇见你以后,就不了。”
罗川勾起嘴角,脑袋凑过来,用额头抵着段砚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视线是段砚大而清澈的一双眼,完全被自己的倒影载满。
你的眼里全是我。他想。我的眼里也全是你。
“我会更努力的。”罗川说。
“努力什么?”段砚笑了笑。
罗川看着他,认真地说:“努力让你更不孤单,我希望你爱我的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的,我希望你只要一想起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笑。”
段砚一点点搓着他冰凉的手指,闻言一怔,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啄:“那你已经做到了,这已经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了。”
罗川忽然抬手抵住他的嘴,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不可以这么想,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们以后会更好的,你会更幸福的,好日子都在后头。”
“嗯,以后会更好的。”段砚眼睛一弯,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笑起来的时候,原本清冷的细长眼眸的眼尾微翘,卧蚕鼓起,透露出几分可爱和温润。罗川百看不厌,忍不住又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至罗川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来两个人中午都没吃饭,就去楼下餐厅简单吃了一餐。晚上罗川没有其他活动,走了一会儿,就担心段砚不舒服,说要回去。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吧。”段砚丝毫不为所动,抬眸看了他一眼。
罗川挠了挠头,说:“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那个完连床都不下来。”
“以后少看点那些东西。”段砚顿了顿,又说:“你把那些东西发给我一下。”
罗川不解:“为什么?”
在他心里,段砚是那种对于性很严肃含蓄的人,即使是在床上亲身体验过了一次,也不见得放多开,怎么还看上小黄书了?
段砚冷冷地说:“学点技术,免得像你那样。”
罗川意识到这茬过不去,顿时涨红了脸,底气不足地反驳道:“我,我这不是没经验吗?我下回,下回一定会让你舒服了。”
“不了。”两人走在公园的小道里,前后左右都没有其他人,段砚也不顾忌了,直说:“没下回了,下回是我,你就躺着吧。”
罗川被他一句话堵得耳朵都红了,段砚不禁觉得好笑,好像真被那什么了的是罗川一样,忍不住在他耳朵上捏了捏:“乖,哥哥喜欢你。”
罗川明明是耳朵被他碰了一下,可随着他那句话一出来,一阵诡异的酥麻感就从脊椎尾蹿了上来。他又羞又恼,连忙转移话题道:“我这最近都有行程,不过我跟方允请了春节后十天假,我想把旅游的事,安排在那儿,你觉得怎么样?”
段砚觉得他真像只小仓鼠,一激动就腮帮子鼓鼓的,更可爱了。段砚看着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脸痴汉笑了,说:“行啊,我春节后的行程暂时还没安排。”
“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吗?”罗川问。
段砚点点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你要不要找几天去我那里住一下?”
刚结束为期一个月的异地,他现在简直恨不得和罗川二十四小时待在一块,只是罗川却还有住在一起的父母要照顾,总是不如孤家寡人的他方便的。
“好啊。不过我得回家住一段时间再说,我爸妈这段时间也想我了。”他注意到段砚一瞬有些落寞的眼神,又说:“没事的,过段时间,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了,我们到时候买一栋大房子住在一起,就随时都可以见了。”
“一起住?”段砚一直觉得罗川带他见父母,只是形式上的程序,并没有深入思考这种行为后的意义,或许是他不愿意多想——他其实因为家庭有些自卑,万一罗川的父母知道了他的母亲是那种人,会不会就不愿意再让罗川和他在一起?
“对啊,我打算以后让我们都住一起,彼此也有个照料。你不这么想吗?”罗川自顾自高兴地说,他可以买一个三层式的小公寓,自己和段砚住一层,父母住一层,再留一层留下来招待人。
段砚觉得罗川想得似乎太理想了,他连他父母的面还没见过,罗川就考虑得那么远了。他当然是想过和罗川的未来的,但他从来独来独往惯了,对于热闹虽然向往,但是真正接触时,却又是自疑和畏惧的。
但段砚并没有打击罗川的兴致,他给自己和罗川都留了一点余地:“当然好,不过还是要问过你爸妈的意见。”
“确实,他俩一直说着等我结婚后就要过二人世界,不过我肯定是没办法结婚了——除非和你出国,但都差不多。”罗川皱了皱鼻子,拉起段砚的手,对他一笑,又说:“反正他俩都挺嫌弃我的,就你对我什么都不计较,也难怪我那么喜欢你,嘻嘻。”
“笨蛋。”段砚牵起他的手,边说边把把蹦蹦跳跳的小孩搂进怀里,罗川一怔,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偷笑。
夜风微凉,段砚抱着罗川,两人身上都暖烘烘的,他很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一夜白头也好,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也好,就这样拥抱着,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胸腔蔓延开的温情让段砚也能去思考更多东西,忽然间,他觉得自己有点狭隘了——或许罗川的父母也是和他一样温柔的人呢,他何止于被自己的恐惧打倒,对陌生人生出平白无故的抵触。再者说,那两位也不是陌生人,他们是罗川的父母。正因他们,他此刻才能拥抱怀里这个人。
一想起,他心中又涌起莫名的感动和庆幸。
多么庆幸,你来了,你停下了。
段砚这一生六亲缘薄,身边最亲近的人视他如无物,杜丽娟的反复让他不敢轻易对人交付真心,他总是孤单的,可他不愿说。而罗川总是能看穿他的欲望,给他想要的——他想要热闹的人世,他想要喧嚣的繁华,他想要有人陪他大梦一场。
有时候,爱上一个人,并不是对方拥有倾世的容颜或是翻云覆雨的权财,只是因为那个人刚好能和自己互补,刚好让自己不再感觉孤单。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站砚川[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