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2/2)
如果弥弥不愿意帮他,那么他也愿意与弥弥‘银货两讫’的做生意。
可是弥弥却似笑非笑地讽刺他:
“风盛(风四叔)至少还有寿命,你有什么呢?”
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不仅白脸男,连胖老头、珊蓝、小叶等几条小蛇妖也都齐齐朝弥弥看去,脸上都是一副颓丧至极的神情。
他们有什么呢?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比这人间的普通人都还不如。
“不!”白脸男突然惊乍起,双手捧于胸前,做出一个承奉的动作:“就算什么也没有,我还有灵魂,我把我的灵魂献给你,只求你救他!”
这时,屋内所有的眼睛都看见在弥弥身边突然有华光萦绕,不知她是气得,还是太激动。
弥弥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有些远,不带丝毫温度。
她道:“情为何物?值得你连灵魂都可以舍弃。那人因为执念死了之后再次投生风家,也因为执念两世记忆勾缠混淆,差点被自己活生生逼成了个神经病,最后终究是受不了折磨才跑到临水阁中上吊自杀。可是吧,死了变成鬼仍然不肯离去,亏得也终究是等到了你。可是等到你又怎样?他一个阴物,长久留在这阳间,魂魄日日受那阳气侵蚀,别说失去记忆,谁都不认识,还没有魂飞魄散都得益于整个后山的风水格局聚阴。他因为忘不了放不下,福祉散尽,不把自己折腾个魂飞魄散便誓不罢休。你因为心有不忍,便甘愿自己献出灵魂一命换一命。可是灵魂是何等的重要,你们一个个的都值得吗?”
弥弥辗转世间几百年,只知道从来苦多乐少,所有美好的,都是脆弱的,短暂的,它迷惑心智,使之堕入地狱,尔后痛苦万分。只有痛苦才是长久的。
用极为短暂的美好去换长长久久的痛苦,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可是,白脸男却腰杆挺得笔直,气沉丹田的来了一句:“值得!”
“好,成交。”弥弥对白脸男道。
她自认为不是普度众生的佛陀,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执迷不悟下去好了。
只见她五指成爪对着白脸男的天顶盖一抓,白脸男整个身躯都扭曲起来,有如刮骨抽筋之痛,转眼便见一个雾白色的类似于灵魂的东西从白脸男的身体里抽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到弥弥的手心里,然后消失不见。
白脸男像是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似的,瘫到地上,半天不见动静,死了一般。
剩下的几条小蛇妖还有风念兹都目瞪口呆的,直到前一秒,他们还不相信弥弥真是会取走白脸男的灵魂,没有灵魂的生命如何而活,可是结果却让他们失望了。
特别是风念兹,他走到白脸男身边,蹲下去,将对方的身体翻过来,试探其鼻息以及心口处是否跳动,事实证明白脸男果真已经死了。
他往后瘫坐在地,眼睛红通通的像兔子,晶莹的泪流了满腮。
他对弥弥道:“一切都是交易吗?因为的我的名字上不了金银簿,所以母亲病重时我来找你,交易不成。因为四叔能与你做成生意,所以一夜之间,我便一无所有了?”
风念兹的眼泪让弥弥愣了一愣,但她还是道:“是,不然我以何而活?”
“那我呢?”风念兹问。
你可曾想过我?
弥弥反问:“这样不好吗?”
你的母亲活着也是活受罪,她既牵挂你的父亲,倒不如了她心愿,你父亲过世不久说不定还能在阴间碰上。你四叔心心念念想做家主,那便让他做好了,从今以后日夜操劳的是他,殚精竭虑的是他,唯你养尊处优,一世富贵,这样不好吗?
可是风念兹不能接受弥弥所说的‘好’,弥弥也不能理解对于风念兹来说什么才是真的‘好’。
风念兹指着小蛇妖们:“他们是你的朋友啊……”可你却见死不救,最后救的代价是收走白脸男的灵魂。
他又指着自己:“我……我是……”
风念兹终究说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最后只极小声的在喉咙的咕哝:“我什么都不是。”
胖老头说弥弥不懂情,是人情世故的‘情’,也是男女之情的‘情’。可是她却懂得失望。
她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此时此刻风念兹对她很失望,小蛇妖们也都对她很失望。
他们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个罪大恶极的恶人(蛟)。
她本就伴随着罪孽而生,依着罪孽而活,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弥弥突然冷冷地笑了,张狂肆意又充满了邪气。
她对风念兹以及剩下的小蛇妖们道:“我从来这般冷血无情,只做生意唯利是图,从来乖僻邪谬落落难合。”
说完,她便现了原形,从窗户一跃而出,转眼便掉到临水阁前的湖泊里。
这个过程太快,快到大家仿佛只看见一个巨大黝黑的尾巴从眼前一晃而过,以及咸腥的仿佛一缕海风从脸庞吹过。
这种时候,反倒是小叶反应最快。他追到窗边,朝下刚好看见临水阁前的湖泊里出现了一条由黄金宝石铺成的路,弥弥走到那条路上朝不远处‘摩天碍日的琼楼玉宇,金银堆叠的连绵宝山’而去,她身上的装束也变了,是他们曾经在幻境里见过的那样,危危金华冠,锦衣华服。
这样的弥弥是真正的陌生,离他们很远很远。
这样炫目的景象也转眼消失了,只留下平静无比的湖泊,以及一如往常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