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2/2)
“别走……别走……”清歌双手胡乱的挥着,像是要抓住什么,自言自语着。直到她陡然睁开双眼,低吼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她死死地揪住胸前衣衫,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身心似乎还沉浸在那一场梦魇之中,一时只觉头痛欲裂。
良久,方才平复下来。
她半闭着眼,一手扶着额,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半梦半浮生,原来,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她苦笑着,突然心中一骇,涌起恐慌。她单手卡住喉咙,强迫性的吐出几个音节,然后手就忍不住抖了起来。
声音稚嫩又沙哑,听不出一点熟悉感,说不出的诡异。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眸光下移,举起双手,借着月光打量着它。
这是一双十分细小的手,手上却已经布满了老茧,青色的血管突出,整双手干枯又丑陋,看得出手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家境贫苦的女孩。
掌心没有握剑的痕迹,手指也没有拉弓的茧,这根本,不是她的手!
不对,不对!我不是死了吗?天谴之下,万劫不复,这又是怎么回事?!
清歌心里涌起惊涛骇浪,饶是她再如何心智坚定,此刻也只剩下了慌乱不安。
她挣扎着爬下了床,打量一圈后,步伐踉跄地扑向不远处的水缸。
月光从木窗中洒下,让水缸中的倒影勉强可见,清歌撑住水缸两沿,深吸了一口气,凑上水面仔细的打量着自己。
稚嫩的脸蛋瘦的可怜,刘海凌乱,稀疏的眉毛下面,却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在干瘦的脸上甚至显得又几分瘆人。
身体一软,清歌撑着水缸边缘,勉强站着,心中三分恐慌,三分自嘲。
看来她这样的人,连鬼府都不收啊,死了也要让她活过来,如今也更是,也不知道夺舍了哪家小姑娘的身,叫她凭白无故欠了一份孽债。
“可真是……”清歌苦笑着,看着水缸中的倒影:“可怜啊……”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这小姑娘。
夺舍在修真界,向来不为人所容,只因这法子十分阴毒。一些大能寿元将尽之时,会选择一个灵根好的孩子,吞噬他们的神魂,掌握这具身体,重新修炼。而被吞噬的孩子,则是神魂俱灭,再无踪迹,在认为神魂在而人不灭的修士眼中,这法子不可谓不阴毒。
可惜再好的方法也有缺陷,夺舍之人,一朝前尘尽灭,修为尽失。且神魂与身体不能完全相容,便容易被人发觉,发觉之后,无疑是一个死字。
因此种种,夺舍之法便渐渐绝了迹。
却没想到,如今却在她面前,用这种方式现了世,可她的神魂与身体,又浑然一体,并无不容。
清歌恍惚一瞬,脑中混乱一片。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在哪?是谁做的?她该怎么办?还有……那个梦!
清歌的手握紧了水缸边缘,水缸边缘残破,她的手被扎得鲜血淋漓,她却恍然不觉,只定定地盯着水中的倒影。
一阵微风自窗口吹进,带起一片凉意,轻轻撩起清歌几缕头发。原本及腰的长发,如今只到肩下,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发黄。因风而皱的水面倒影上,朦胧中分明有一点红色轻轻荡起。
清歌余光瞥见,顿时睁大了眼,她猛地抬手,将头发上的东西抓了下来,不小心扯住几缕头发,一时吃痛。
鲜血淋漓的手紧紧抓着扯下的红色长缎,印下斑斑血迹。清歌面上似哭似笑,难以自抑,只能在口中不断的喃喃着:“是真的,是真的……母后,是您,是您……”
泪水不断滑落,清歌蹲在地上,双手将长缎死死地按在胸口,又哭又笑,一时忘情。却并未看见,红色长缎上,斑驳的血迹一点点消失,一层幽幽的暗光浮在长缎上,光芒流转,令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