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事上心头（3）你以前不这样（2/2）

“那…也没办法。”章桀想，我果然是怂。他低下头，干脆闭嘴了。说到底，就是他仰赖乾坤。不是他，没人把他当回事儿。人家这一来，那二五八万的民警一口一个乾队喊着，也没滥用职权，三言两语就把老太太吓退了。

“没办法就少出去鬼混。怎么在三甲胡同撞了人？”乾坤一开口，就是章桀熟悉的审问犯人的口吻。

“就，喝了两杯，然后回来的时候串错胡同了。”章桀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放弃了抵抗。他难堪地立在一处，完全一副交代犯罪事实的模样，甚至颇为刚才的胡乱担心感到不值得。这家伙根本不会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你也真是本事。”乾坤笑着打趣他。章桀没听真切，再去看时，他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电梯里灯光幽暗，鹅黄灯光恰好落在乾坤的侧脸上。就是没表情，这张脸也是好看的。真是一副绝美的画面，章桀挪不开眼，凭空生出一份可惜。

乾坤用眼角余光扫见他的痴呆样：“看什么？”

“啊，没有。”章桀开始浑身不自在，手脚无处安放：“那个，晚上你想吃什么？”

“这么晚了，下面吃吧。”乾坤累了一天，懒得追问。

“哦，还有剩的排骨，给你做排骨面吧。”

“行。”

章桀很有主人家的自觉，开门就火速换好鞋绕过乾坤就钻进厨房开始忙活。不知这一幕哪儿戳了乾坤的笑点，他愣是看着厨房门笑了好几秒。这家伙自我调适能力还真是强，一点儿没变。

说是简单下面，章桀也没真做简单成清水挂面，荤素搭配、营养得当，还卧着一颗新鲜的荷包蛋。不过十几分钟，他就端着面出来了。

沙发上传来清浅的鼾声。乾坤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脚搭在茶几上，疲惫的模样松懈下来，呼吸沉重悠长。

他想起在车里车外灯影打在乾坤脸上的模样，突然生出意外的念想，放下面碗蹑手蹑脚悄悄拿开乾坤遮脸用的警帽，凑过去看。

果然心脏最骗不了人，这么些年，看见这张脸他还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砰砰跳个不停。

乾坤的脸骨比当初更凌厉了，没那么肉，也不干瘪，皮肤黝黑，浮着一层细腻金黄的细毛。他睫毛浓密细长，剑眉傲骨，前庭饱满，看上去手感很好。估计因为常年雨打风吹，皮肤上浮着一层很浅的干皮，胡茬刮得也不干净，有几根毛头的黑刺细看很明显，鼻息间还残留着好闻的香烟味。

人中附近有一个很细小的陈年疤痕。这疤这么久竟然还没长好。好在疤本身不大，对面相没什么影响。章桀眼神从那条几毫米的细疤移到嘴唇上就挪不动了，抑制不住开始耳根发热，忍不住伸手去摸。

最后一刻，理智把他从犯浑的边缘拉了回来。

确实挺混蛋的。莲蓬头里冷水兜头浇下来，冻得他牙根直抖。这几天过得可真他妈玄幻。这一定是老天爷跟谁打赌输了要整他吧。

他懊恼地胡乱揉乱发，水花四处飞溅，闹得他更加不爽。还能不能翻篇儿了？

更惨的是，他意识到翻不了篇的只有他自己，人家已经早多少年开始新生活了。有工作、有前途，还有意气相投的男朋友。不用乾坤说，他也能猜到他不回家的那些晚上一定不全是留宿办公室。

洗完澡出来，乾坤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面，气压低沉，不像是说话的好时机。

“坤哥醒了？”

“嗯。”乾坤吸入一大口面，懒洋洋地指着对面的碗说：“你不吃？”

“我不饿，不吃了。”

“那你煮两碗。”乾坤指着餐桌对面另一碗面。

章桀也忘了他给自己也做了一碗。方才觉得还行，现在实在没胃口。乾坤疑惑地看着他，将信将疑。

“刚才以为饿来着，现在后悔了。”章桀把毛巾围脖子上，试图从乾坤身后蹭过去，躲炸弹似的：“那啥，一会儿你碗放着。我明天起来洗。”

乾坤没应声，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补充：“还有，今天赔的钱就从你工资里扣。”

“哦。”章桀顿时萎靡，佝偻着腰踢踢踏踏走回房间。乾坤眼角余光看见，也没说什么，以为对话到此结束，启筷拌面准备消灭掉余下半碗。章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赔着笑应承：“您是老板，你说了算，你怎么说都合适。不是坤哥今儿哥仗义相救，我就挂那儿了也不一定。你慢慢吃，我先回屋睡了。”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真的着急，章桀加倍语速说完以百米冲刺的势头扭头往房间跑。乾坤啪嗒摔下筷子，章桀就停住了。

“至少在我面前正常点，别总一副猥琐没骨头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说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些犹豫，可相比刚才反倒温和了许多。章桀脚下一顿，停在那里，依旧背对着他。“猥琐”两个字进到耳朵里，全是讽刺。这就是乾坤对他的评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乾坤没有抬头，没看见章桀看向他时复杂的神情：“怎么现在跟个地痞一样。”

次卧门砰得合上，客厅里恢复一片沉寂。乾坤看着眼前这碗面更加不顺眼，有种想摔东西的冲动。说不上哪件事更让他动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