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可原谅(13)要命的事儿(2/2)
“不行个狗屁,净给老子惹事儿!你敢出这个门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还治不了你了。滚回去睡觉。”章年丰摔门而去,门外的灯接连关闭,很快恢复了一片寂静。
章桀幽灵般荡回床边,一头栽下去,埋进枕头里闭不上眼。
疲倦的清晨,外间刚有一点动静,才刚入睡的章桀就被吵醒了。
外头席永梅在跟章年丰说起昨晚不速之客的事,言语之间对现在这位小年轻的莽撞行为十分反感。席永梅提出章桀喜欢男人的可能,被章年丰怒斥着否认。话题后来跑偏到当代教育,继而落在章年丰的生意上,又提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再也和乾坤无关了。
中午席永梅出门买菜,四合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章桀从床上翻下来,在大客厅翻箱倒柜找不到大门钥匙。他在院子里转悠来回,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从地窖拉出竹木梯子,爬到墙头,衡量墙面高度,然后一闭眼跳了下去。之前受过伤的脚腕一阵刺痛,眼泪没挤出来就被他擦掉了。
到了公交站,章桀发现没带公交卡,干脆步行加小跑到了学校。脚踝偶尔酸胀麻,已经不会痛了。没有学生证,保安把他拦在外面不准入内。他踱步徘徊,在校门口一直守到放学。
谢景浩跟着几位同学并肩出来,惊讶地停在章桀面前。
“他前几天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转到哪儿了。他后来都不怎么说话,天天趴在桌子上睡觉。”谢景浩抱歉地回答章桀的问题。
“谢谢。”
轰然间,所有的坚持都崩塌了。章桀目光空洞,脸色煞白,拖着疲惫无力的身子漫无目的挪步到不知何处。
他后悔了。他不能失去乾坤。不可以让乾坤就这么消失。他就地而坐,垂头丧气想不到法子。
“来,同学让让,让车进来一下。”门岗老大爷伸出头跟章桀招手。一辆银灰色的车卡在门口,按着喇叭要往他身边的小区里进。
这是,乾坤的家。章桀吃了兴奋剂一样,起身就往小区里跑。老大爷喊了两声没叫住,见他熟没熟路就随他去了。
3幢302。他记得。
章桀爬上三楼,喘匀呼吸一遍一遍锤门。里面安静如故,没人应门。敲到第五遍,301的住户穿着睡衣打开了自家铁门,皱着眉毛叫住他:“小伙子,快别敲了。家里有孩子睡觉呢。这家人搬走了,今儿上午刚搬的。叮叮当当一上午,折腾得孩子睡不成觉。你要找人,还是给他打电话吧。”
对,打电话。
“谢谢。”章桀的语言系统里似乎只剩下这两个字。
到了公交站他再次发现没带公交卡,一路小跑回家。大门敞开着。
章年丰还没回家,席永梅看见他进来,急慌慌的神情稍有舒展,把他一通数落,放下心来准备烧晚饭:“你就不老实吧。让你爸知道又要揍你。”
“妈,把手机还给我吧。”章桀亦步亦趋追着席永梅走进厨房,泪眼汪汪,嘴唇没有血色。
“怎么了这是。”小儿子一委屈,席永梅就心软下来,脸色看着也不对劲儿:“发烧了?”
“没有,我就要手机。”章桀倔强地站着不动。
廖永梅伸手试章桀脸上的问题,察觉不是很烫,放下心来:“一定要用?是什么要紧事儿?”
“特别要紧,要命的事儿。”章桀抓住席永梅的胳膊,急得快要落泪了。
“瞎说什么。”锅里游已经烧热,劈劈啪啪作响。席永梅叹着气摇头,还是松口说:“在电视柜下面,自己去找。钥匙在我皮包里。用完还回来。”
充电开机,短信和未接来电迟缓地跳出来。乾坤最后一条短信还在质问他:“你敢不敢当面说明白?”
手机很快消停下去不再震动。通讯录里乾坤的名字前面带了个A,排在最前头。章桀按下去,心跳得扑通作响。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实后再拨。”电子音重复三遍后,自动挂断了。
屋外炒菜和油烟机的声音还在响,手机转了几圈染上体温,能量被燥热的温度汲取,章桀觉得有点儿冷。
他突然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片。他醒过神儿来,又慌忙去捡。黑屏也在表达固执的顽抗,不肯让他再看见乾坤发来的消息。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都是让他作没的。章桀闷在被子里放声哭出来,撕心裂肺的。
似乎席永梅进来过。好像听到了章年丰的训斥声。小心询问他有事没事的声音是六妮儿吗?章柔的高跟鞋像踩在梦的棉花里,忒烦人。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梦里不安稳,醒来时又觉得还是睡着比较好。夜里有人来给他盖被子,远处有人在争执。突然又听见乾坤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他猛然睁开眼,已入深夜,手机还在罢工。
12点12分。
这么巧吗?他爬起来凑到时钟前。原来是凌晨3点27分。他轻叹一口气,再也睡不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