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最少年(2/2)
所以他说喜欢吃蟹黄馅。
不过他还是存了私心,本来想说每天都吃,但想了想还是做不到,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他说每周吃三次。
三次,不多也不少,他应该吃得消。
再难吃的食物,吃多了也会习惯,更何况他对蟹黄的抵触完全是心理多过生理。
后来真的慢慢就习惯了,随着学业的繁重,灌汤包被挪到早晨当早饭,再后来,他长大了,离开了家,去过很多城市,也去过很多国家,但不管在哪,只要张婶去看他,总会给他包一些冻在冰箱里,让他有空自己蒸着吃。
小时候他觉得,如果他和那个男孩能有一丝丝相像的地方,这对张婶来说都会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也可能是他多想,但他觉得每当张婶把蟹黄包放在他面前,都会在桌前多留几分钟,仿佛隔着氤氲蒸腾的热气,餐桌这边坐着的还是她那个懂事听话的儿子。
这件事情成了家里谁都不会触碰的秘密。
他的生活一直平平稳稳地向前,无波无澜,有的只是鲜花和掌声。直到一个闷热的夏日,那时正值暑假,他正无聊地坐在客厅玩游戏,忽然有人敲门。敲门的人非常没有耐心,他还是第一次碰见一边按门铃一边砸门的客人,保姆小跑着去开门,他从游戏中错开一眼,想看看这么鲁莽的人到底是谁。
保姆看清门外状况的时候惊呼出声,他也被吓到,放下手里的游戏机就跑了过去,
易航手腕上缠着半截黑色的胶带,怀里抱着易蕊,平日里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正软绵绵的躺在易航怀里,毫无生气。
他被吓坏了,正好张婶在家,立刻说要带他们去医院,易航坚称自己没事,他说他得留在这里打几个电话,拜托张婶带易蕊去医院,他紧接着又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许一一只听明白了个大概,他说不能让人发现她是易蕊,多带几个人,易蕊有危险。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易航慌乱成那样,他打电话找到几位父亲的老部下,为了让易航安心,他也跟着这几个人一起把易蕊送到了医院。
易蕊的检查结果是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等一众人浩浩荡荡地从医院回来,易航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说这件事先别声张出去,还不到让他父母知道的时候。
既然易航不想提,他当然不会多问。后来各自都忙,他也就把这件事忘了,等到他再得到关于这事消息的时候,是易航给他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压下一篇采访。
也就是这个时候,许一一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想瞒着伯父和阿姨?”他一方面是担心好友的安慰,另一方面也是心存疑惑,易蕊被人绑架这么大的事,易航没道理藏着掖着啊。
那篇报道自然是没有见诸报端,许一一看见了原文,是关于易家兄妹如何从穷凶极恶的绑匪手里机智脱身,报道自然隐去易家兄妹的真名,“小行巧妙利用绑匪多疑心理,成功救出自己的妹妹,截止发稿,兄妹二人的人身安全已经得到保障……”
又过了一段时间,易航过生日,不同于以往盛大的生日派对,易航甚至一度坚持不过这个生日,最后折中,生日派对变成了易家和许家的聚会,除了易蕊去了国外散心,剩下的所有人都在。
易航对着生日蛋糕,心事重重,在大家的祝福声中正要许愿,就有保姆拿着一个包裹走过来。
包裹是刚刚签收的,大家只当是谁送来的生日礼物,许一一和姐姐一起起哄,让易航赶快拆看看看,“可能是某个暗恋小航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女生,快让我们也一起看看。”
他记得许丹源这么催促着。
东西包装得很精致,寄件人甚至还精心地用冰块把它层层裹起来。
易航一层层地拆掉包装,脸色却越来越白,许一一离他最近,易航的表情变化他看得非常清楚,这不是一个过生日拆礼物时应该会有的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打趣易航,就看见了这份意外之礼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的表情由疑惑变成了惊惧,只有易航,苍白着一张脸看向父亲,声音听上去支离破碎的,只说了一个“我”字,身体就像蛋糕上飘忽的烛光一样,摇晃了两下就要直直倒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易航。
易航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似的,跌跌撞撞地跟着父亲去了书房,许一一看着那个透明包装袋里的东西,大脑里只有嗡嗡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他母亲反应快,在易航父子离开后,许主任拿起那个密封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把它放了进去。
桌上是一片死寂,过了很久,直到蛋糕上的蜡烛燃烧殆尽,易航和父亲都没有出来。
原本的双色蜡烛成了油污,像淤泥一样留在在雪白的奶油上,黑黢黢的,仔细看着,像是无底洞一般。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蛋糕表面,只觉得那些黑色的不规则圆点就像是被切断的手指截面。
他母亲刚刚说的话还回荡在空气里,“不能这么暴露在常温下,只希望小姑娘还有救。”
那个透明密封袋里装着的,是一小节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