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仙（2/2）

风穿过竹林，吹起长夜清寒，急流从断崖落下，冲击巨石，溅起大片白色的雪花。楚泠很会物尽其用，他斩了几支翠竹，劈开一一接上，一头留在流水过处，一头通向围篱小屋，将天然流水引来烹茶。

“诶，我上回来这不有个竹亭吗？挺好看的，怎地不见了？”

“几日前大雨，塌了。”

“塌了？”

“嗯。”

“怪可惜的。”沽冉看着正在倒茶的楚泠，一脸失落，转而又双目含光。

楚泠懒去看他，心知这懒鬼的意思是让他把竹亭修好，好让堂堂少神再来诗情画意一番。

“你若是喜欢，”沽冉正要来端茶，楚泠却把那杯茶挪到了自己面前，用杯盖扑了扑，浅笑道，“自替我盖一个便是。”

“世间万物自有其规律，”沽冉不恼，挑了个最大的茶碗，抓起茶壶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他露出一排皓齿，道：“许是气数到了，天意如此，半点强求不来！”

“小仙受教。”

楚泠认真地点点头，见沽冉举杯，脸上笑意渐深。

“忘记说了，小仙囊中羞涩，没什么好茶可奉少神，只好拿本地盛产的粗茶款待了。”

“叫苦丁来着。”

随着沽冉“噗”地喷出一大口褐色的茶，丢了半条命似地咳起来，楚泠觉得自己珍藏的君山银针被糟蹋的大仇终于得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于是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自己的茶，细细品了一口。

其实也没那么难喝吧？

楚泠想着，晃了晃掌中的茶杯，只见神刑司的掌刑之神一时上窜下跳，扑倒在楚泠引到门前的竹管前，捧起一把水便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灌去，一副误食了上古剧毒，恨不得把嘴都拆下来洗一遍的模样。

楚泠喝完了自己的一小杯，又去倒，却发现那一壶都被沽冉糟蹋完了，不禁有些惆怅。这时沽冉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漱口大业，虚脱了似地摇摇晃晃踱回来，坐到楚泠身前。

“如何？”

“不敢，不敢恭维…… ”

“少神你何曾如此客气过？若是茶水不够只管说便是了，小仙再去沏一壶？”

“不，不劳烦了……”沽冉蔫巴巴的样子一收，瞬间来了精神，手脚并用地拒绝了楚泠的好意。

沽冉直叹交友不慎，这人自打第一天认识起他就知道，脸上嘴上全是为你着想，心里却不知道早写了几条你生辰八字，扎了百八十刀。

天色渐暗，楚泠挥手燃起了门口挂着的灯笼，又燃起了桌上的蜡烛，两人话起家常。

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沽冉兴高采烈地说，楚泠恍若未闻地听，都是些哪个上神又动了凡心啊，哪里灵气充沛飞升了不少妖怪，或者哪次游历又遇上了什么人之类无关痛痒的小事，直到楚泠将要送客，沽冉才想起来此行带着的问题。

“行了行了，我这地方小，留不下你这尊大佛。”楚泠毫不留情地把沽冉赶出园子外，顺手把竹篱栓上。

“最后一个事儿，就一件，真是很重要！”

“得了吧，这都第几个最后一件最重要的事了？”

“都没这件重要！你且听我说！”

见沽冉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楚泠深知不让他吐完一肚子牢骚多半是消停不了了，只好妥协，就势倚在竹篱上，托着腮无奈地听他八卦，纤长的指勾着烟杆，云雾衬得楚泠更显苍白。

“上头可都传开了！不久前，七太子祝霄遥和杜雨临等一干人等下界游历，途径耽篱，适时月黑风高，狂风大作，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醉汉，哈喇子流了没有半斤也有八两，发了疯似地扑到七太子身上就是一顿乱揍，拉都拉不开……”

月黑风高？狂风大作？这是什么千年等一回的绝佳犯案时机……还醉汉，哪个醉汉哈喇子能流这么多？那玩意确定不是狗？

楚泠的头有些疼，直觉得沽冉的故事没有逻辑也没有乐趣，细里想想又有有些惴惴不安。

“那一拳一拳的，可真真是狠极了，全是照着脸打的，听他殿里的离生说，七太子回去后就没出过殿门半步。”

“大家都说，虽然是偷袭，但能众目睽睽之下伤得了七太子，想必道行不浅，七太子又有王气护体，精怪什么的自然不敢靠近，那剩下的，只能是附近修行的神仙了。”

楚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烟斗的手不觉顿了下，他敛敛眸，缓缓直起腰。

“我于是便想了想，在这耽篱附近修炼，道行又不浅的神仙，”沽冉凑上前，朝楚泠眨了眨眼，狡黠地笑起来，“可不就是你楚泠，楚地仙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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