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宴（2/2）

婚服是九位天女不眠不休四十九个昼夜赶制的，锦缎如流水柔畅，薄绡如蝉翼细腻，一丝一线均为织仙心血凝弦，坠上九万颗深海夜明珠，饰以日月祥云，金凤莲华，天地间万物失色。

待锣鼓声起，东风卷起漫天飞花，皇女凤冠霞帔，身披星月霞光，乘云鹤款款而至。青丝被风吹起的那一刹那，水榭回廊间的金铃齐响，莲池花开，只见伊人唇点朱砂，美目含情，抬眸阖目间皆有波光流淌。

当真是绝世美人。

楚泠不禁赞叹。

见一双璧人执手而笑，齐叩天地，万神举杯同饮。

“娉雅神女舞绝天下，渡奇将军剑寒九州，若说有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吧！”

楚泠只暗暗替“肚脐将军”默哀了半刻，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同这位将军有此深仇大恨，取了这么个名号，人分明有名字，却天天被肚脐将军左，肚脐将军右的叫，也不知作何感想。

而后他又转念一想，万一以后又出来个“耳洞将军”，“大肠将军”什么的，那可就真的是骇人听闻了。

见沽冉几杯烈酒入喉，面色已稍泛红光，楚泠怕他喝醉了又会出丑，连忙劝他停杯，他却不听，一把夺过酒壶，又欢天喜地地迎上前去同众人饮酒。

多半已经醉了。

楚泠见状，叹了口气，心知拦是拦不住了，只得期盼着沽冉座下能有个谁在他发酒疯前赶紧把他拉走。

楚泠晃了晃手中的酒，此酒名唤露华，是酒神集九天雨露酿成的。

天帝一道诏令，便免了人间三年饥寒，可这一刻繁华，却早比肩百年饱暖。

众人皆知天帝的幺女尚未及笈便不幸夭折，泊露皇女私通凡人，在天罚中含恨而死，早年的涟虞皇女和衫蕖皇女又在三百年前的魔战中陨落，到如今，天帝就只剩下娉雅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成眼珠子一样的疼。

慈父爱女可以理解，可如此铺张却着实过度了。

有人欢饮达旦，有人悲歌彻晓。

天上人间，终究是不同的。

桃林中帝妃散了金叶，众神哄上前去求一分福气，楚泠却偏向那无人的水上长廊走去。

新娘子看也看了，喜酒喝也喝了，既不好薄了天帝面子早早离场，那暂且避避酒可也是好的？

他可还没做好再出一次丑的心理准备。

反正沽冉也醉成了个大傻子，其余神仙同他没什么交集，约摸也不会有人想起要找一个小土地神。趁众神欢饮，金叶喧声夺人，谢怜身形一闪，便隐没了行踪。

长廊架于莲波流水之上，除却水天一色看不见尽头，其间有亭台供赏，却无不是雕梁画柱，平静淡然中透着繁华。飞花安静地躺在木板上，梁上的金铃此时也已恢复了平静，只有微风来时，才偶尔曳起几声脆鸣。

楚泠在廊间漫无目的的踱着，目光与波光相连，映入了皎莲芳华。广袖当风，青丝飞舞，他倚着红柱，素手燃起旱烟。

白雾袅袅而起，楚泠的目光在水汽氤氲中变得温柔，他长呼了一口气，光影间垂眸，却忽地有一人闯入眼帘。

那人尚远，未能看清容貌，衣袍上的金线华纹便已先闪了楚泠的眼，再走近了些他才看清，那是个眉目张扬的男子，比楚泠还要高出许多，墨发被分束成了多股小辫，汇在脑后束成高马尾散开。

他的样貌虽与娉雅皇女有八分相似，男子特有的刚毅和雄伟在他身上却分毫不少。脸的轮廓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剑眉冷峻，黑金色武袍加身，将宽肩与窄腰勾勒，细碎的风声中无意一瞥，薄唇一勾，分明是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莫说这酷似皇女的容颜，光这一身行头，楚泠便知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于是他便一抖广袖，将烟斗收好，朝那人温润一笑，仔细想想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只好客套道：“千古风流犹可商，陌上君子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这一句其实是楚泠瞎掰的，但他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毕竟没有哪个人是不喜欢被夸的，再说了，这一句既然没点出什么功绩，也就自然不会说错什么，因而不论套在谁身上，都是万般匹配的。

楚泠正自以为圆滑，祝霄遥却神情复杂地睨了他一眼，话语间有些犹豫，道：“你认得我？”

“郎君名头正盛，小仙虽不才，却也自然是认得的。”

“……”

祝霄遥懵了，表情一时间很精彩，惊讶，羞恼，愤怒像翻了酱瓶一样混在一起，好容易归于平静，转而又拧起眉头来。

“那你怎地不跑？”

楚泠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道：“我为何要跑？”

“因为接下来，”祝霄遥双手环胸，淡淡道，“我就要揍你了。”</p>